而且短片拍摄，剧组人很少，非常容易管理，摄影师完全可以兼任导演。
如此一来，导演系的学生也就有了危机感。
……
十月十六日，傍晚。
余华拖着空虚的躯壳回到了家，父母还没回来。
父母在县人民医院上班，他们家就住在医院里面，刚才他回来的时候还路过医院大楼，但是他实在没有心情进去。
拔了一天的牙，此刻他想静静。
如果让余华选择，他宁愿待在对面的太平间里，也不想去武原镇卫生院，每天面对不同的嘴巴，拔着不同的牙。
人的口腔是世界上最没有风景的地方，他不能看着别人张开的嘴巴度过一辈子，但如今为生活所迫，实在是没有办法。
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儿呆，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一听这脚步声，余华就知道，是他哥哥华旭回来了。
他们兄弟俩，哥哥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余华的名字正好是结合了父母的姓氏。
“咦，你回来啦。”
大两岁的哥哥华旭，看起来比余华还要跳脱一些，他见弟弟坐着发呆，笑嘻嘻拍了拍挎包，“余华，你猜这里面有什么？”
余华瞥了一眼华旭的挎包，一脸疲惫地问，“有什么？”
“当当当！”
华旭从挎包里面掏出一本《收获》，哈哈笑道，“最新的《收获》哦，你要不要看。”
余华眼睛一亮，伸手要去拿，华旭却后退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五毛钱，给你看一晚上。”
余华翻了个白眼，买一本《收获》也才一块钱，看一晚上华旭竟然要价五毛，实在是太黑了。
“一毛钱。”余华讨价还价。
“四毛，不能再少了。”
“一毛二分。”
“我都是一毛一毛往下降，你怎么两分两分往上涨？”
“算了，我不要了，明天医院里面肯定有人有。”余华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华旭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这一期有木羽的新作哦。”
听到有木羽的新作，余华站起身来，就要去抢，华旭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大步，“两毛，给你看两天，干脆点。要不然，你就等明天去医院找人借吧。”
说罢，华旭作势要走，余华连忙叫住他，“两毛就两毛。”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无奈，余华只能找来两毛钱给了华旭，换来了《收获》。
拿到杂志之后，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录，看到“木羽”二字，他顿时松了口气，至少华旭没骗他，这两毛钱是非常值的。
随即，他拿着杂志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个小时后，余华看着摇曳的烛火，呆了足有七八分钟。
余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思绪完全随着烛火摇摆。
他迷上木羽，是从木羽上一部长篇小说《降临》开始的，当时看过《降临》，他只觉天灵盖像是漏了个洞，里面的气直往外冒。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小说。
原来，小说还能这样写！
《降临》跟他之前看过的所有小说都不一样，中国的，外国的，没有一部小说跟《降临》相似。
而这一次，木羽的新作也没有让人失望。
不过，跟《降临》相比，《落日诗社》显然要温和一些。
有些没有看过《降临》的读者，看《落日诗社》的时候，或许会觉得，这篇小说是个悲剧，李向飞的死实在让人意难平。
但如果你看过《降临》，就会知道《落日诗社》确实要温和不少。
整部小说，处处都充满了浪漫主义气息，让人心潮澎湃，意志昂扬，并不像之前看《降临》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压抑。
同时，余华又心生惭愧，跟殉道者李向飞相比，他像是一个胆小鬼，根本不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77年恢复高考，他落榜了，次年他再次落榜，然后被父母安排到武原镇卫生院当了一名牙医。
去武原镇卫生院当牙医，并不算是他们家动用“医学世家”的人脉，因为卫生院牙医的门槛很低，整个卫生院二十名医生，没有一个人读过医学院。
而他余华，至少父母都是医生，也算是耳濡目染，而且还是高中毕业生，学历碾压其他医生。
从78年三月份到现在，他已经拔牙两年半了，接近一千个日日夜夜。
余华并不是个叛逆的人，从小到大，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听父母的安排。
父母当然希望他继承衣钵，成为一名医生，像他哥哥华旭一样。
虽然他对当医生没有太大兴趣，但也曾因为父母的期待把医生当做自己的理想职业。
可是，拔了两年半的牙，已经把医学上的所有热情都消磨掉了。
现在每天他都像个行尸走肉一样，除了读书的时候，其他时候感觉自己根本没有灵魂。
“唉~”
余华叹了口气，桌上的烛火也随着这口气摇动起来。
或许，他的未来，也如这烛火般明灭不定。
又或许……余华从抽屉里面掏出一沓纸来，这是他前些天从卫生院顺来的，是想着回来能够写点东西，但是这么长时间，一个字都没有动。
而现在，他有些想要写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