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田刚走,秦文海从旁边的房间回来。
“我刚才好像听到袁田的声音了?”
“嗯,袁老师刚才来了。”
“他有什么事情?要借资料?”
“不是。”杨翊指了指手上的《教堂司事》稿子,“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毛姆的短篇小说《教堂司事》,让我帮忙翻译一下。”
秦文海看了看稿子,“这翻译出来挺花时间吧?”
杨翊听出秦文海话中有话,笑着说道,“秦主任放心,我下班之后再给他翻译。”
“没事,没事。”秦文海在旁边坐下,又笑着问道,“小说翻译出来之后,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杨翊笑着回道,“没问题。”
《教堂司事》篇幅不长,翻译成中文大概三千多字,杨翊又看过好几版译文,正好能够取长补短。
以他的速度,《教堂司事》他加加班,一个晚上其实就能弄出来。
他之所以跟袁田说后天拿,也是给自己一点余地。
当天下班之后,杨翊简单吃了个饭,然后就开始翻译《教堂司事》。
《教堂司事》这个故事,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小说名字叫《教堂司事》,但其实大部分故事并不发生在教堂里面。
主角福尔曼是教堂司事,但是他不会读写,新来的牧师希望他能够在三个月内学会读写,不然就要滚蛋,福尔曼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离开教堂,因为走错路,福尔曼到了一个陌生街道,心烦意乱的他想要找个卖香烟糖果的店铺,但走遍了整条街也没找到。
这让他发现了商机,决定在这里开个店,没想到店开了之后大获成功,后来的一些年里,他连着开了很多家分店,逐渐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
最后,在福尔曼存钱的银行,经理劝说他投资来获得更大利润,却发现福尔曼不会读写,根本不能签合同。
那个经理感慨,福尔曼连读写都不会,竟然闯出如此家业。
要是他会读会写,那该是多么有成就的一个人物。
福尔曼听了,笑着跟银行经理说,他如果会读会写,将会是一名教堂司事。
这部小说的首尾呼应,并没有点明任何主题,毛姆跟大家讲了一个颇为幽默的故事,但是在当时英国那样的社会环境下,就有了一点宿命论的味道了。
在那样的社会,人们的命运,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杨翊当天晚上就把《教堂司事》翻译完,然后他又在下面写了一段“译者注”,将毛姆创作这篇小说的背景写了上去。
他倒也没有对此进行任何主观的解读,只是把创作背景写出来,让阅读这篇小说的人自己去思考。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袁田又来了。
见袁田来了,杨翊挺意外,“不是说明天才来么?”
袁田摆手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不是来催小说的。”
“哦,那你今天要看么?”杨翊笑盈盈地问道。
听到这话,袁田一脸诧异,“你已经翻译出来了?”
“嗯,翻译出来了。”杨翊起身把挎包从门后取下,又从包里拿出《教堂司事》的稿子,“呐,给你。”
“真翻译出来了啊。”袁田兴奋地接过稿子,迅速翻了翻,随即朝杨翊竖起大拇指,“杨老师,你真快!”
“主要是比较短……”杨翊挠了挠脑袋,总觉得这对话有些不对劲。
袁田倒是没想那么多,问:“手稿就这一份吧?”
“嗯,就这一份。”
“好,那我回头誊抄一份,手稿还给你。”
“不急。”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我先回去了。”
袁田拿着稿子往外走,他着急回去看小说。
……
回到中文系办公室,袁田一屁股坐在自己工位上,开始看《教堂司事》。
袁田这边刚看一半,同事蒯风从外面进来,见他埋头看稿子,随口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毛姆的《教堂司事》。”袁田回道。
“毛姆的小说?你从哪儿看到的?”蒯风奇怪道。
他平时也关注英美两国的小说,毛姆也是重点关注对象,但是奈何毛姆的作品翻译太少了,而且一些翻译已经有些落后了。
“我……”
袁田刚要回答,蒯风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你找杨翊翻译的。”
自从上次慢班学生们知道杨翊在《世界文学》上发表过翻译作品之后,这事在学校也渐渐传播开了。
蒯风看到袁田看的是一份手写稿,便一下子猜到了杨翊身上。
虽然蒯风不知道杨翊能去资料室是袁田促成的,但是他知道袁田跟杨翊关系不错,中文系那几个英语基础差的学生,都是袁田送到杨翊班里面去的。
袁田笑着点头,证实了蒯风的猜测,“没错,一个朋友弄来一份毛姆小说的稿子,我就拿给杨翊帮忙翻译了。”
“啧啧。”蒯风忍不住感叹,“你这是找了个专业的翻译啊,我家也有几篇英美作家的小说,能不能拿给杨翊看看?”
袁田撇撇嘴,“杨老师很忙的。”
蒯风笑着掏出烟盒,给袁田让了支烟,“袁老师你跟杨老师关系好,帮帮忙嘛。”
袁田笑着接过烟,“回头帮你问问。”
“好嘞。”蒯风又伸头去看袁田面前的稿子,“这篇小说有意思么?”
袁田一把将蒯风的头给推开,“我跟杨老师保证过,只有我自己看,不会传播的。”
“我也保证,不传播。”
“不行。”
“再给你一支烟。”
“不行。”
“中午请你吃饭。”
“还是不行。”
……
袁田把稿子看完,就誊抄了一份,然后将杨翊的手稿还给了他。
还稿子的时候,蒯风也跟去了。
蒯风带着两篇短篇小说,先将小说递给了杨翊,紧跟着又给杨翊让烟,“杨老师,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杨翊接过烟,然后看了看蒯风送过来的这两篇小说。
一篇是福克纳的《烧马棚》,另外一篇是毛姆的《珍珠项链》。
看到这两篇小说,杨翊有些意外,他挺好奇蒯风他们都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英文小说。
据杨翊的这半年来的观察,像毛姆、福克纳这些作家,他们的作品介绍在国内几乎是空白,连知道他们名字的人恐怕都寥若晨星。
特别是福克纳,知道他的人非常少。就连袁田这样的中文系老师,都不知道福克纳何许人也。
因此,现在看到福克纳的作品,杨翊很惊讶。
作为长篇小说大师,福克纳有很多经典的长篇巨著,以至于,大家对他的短篇小说印象不深。
但福克纳的这篇《烧马棚》绝对值得一提,因为它发表之后获得了欧亨利奖,能获得如此荣誉,可见确实有过人之处。
杨翊挺乐意翻译《烧马棚》,不过同样是短篇小说,《烧马棚》的篇幅得是《教堂司事》的好几倍。
就在杨翊犹豫的时候,蒯风已经划着一根火柴,将火递到杨翊跟前。
火都到了跟前,杨翊便凑过去将烟给点着。
砸吧口烟,沉吟片刻,杨翊点头道,“可以,不过这两篇加起来篇幅有点长,我得花些时间。”
“完全没问题,杨老师你什么时候弄完都行。”蒯风立马说道。
只要杨翊愿意翻译,他哪还有其他要求?
“既然如此,你把这两篇小说留下来吧,等翻译好了,我去跟你说。”
“好嘞,谢谢你啊,杨老师。”蒯风搓了搓手,又笑着说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
“就是你给袁老师翻译的《教堂司事》,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他不是誊抄了一份,你看就是了?”
蒯风朝着旁边的袁田翻了个白眼,“袁老师说,跟你保证过,只他自己看,不传播。”
杨翊也看了眼袁田,暗道这家伙果然是个守信的人。
他笑了笑,“无妨,让蒯老师也看看吧。”
“我就说了,杨老师不会在意的。”蒯风笑道。
“给你看可以,不要传播啊。”
蒯风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