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还没说话，冯小宁就笑道，“是你啊，花石，我看过你的《第一宿舍》，写得非常好。”
“谢谢。”余华谦虚地笑了笑。
杨翊上下看了看余华，虽然余华已经二十多岁，但是杨翊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稚嫩。
而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大概还是因为他对余华的印象还是集中在余华中年时期。
相较于中年时期的那张脸，眼前这张脸确实说得上稚嫩。
作为一个刚刚进入文学界的小牙医，见到杨翊，余华还有些拘谨。
其实杨翊跟余华年纪差不多大，两人都是60年生人，杨翊是二月十八，余华是四月三日，杨翊比余华也就大了一个多月。
但是两人在文学界的地位完全不同，而且杨翊的作品余华很早就看过，并且余华受到了不少杨翊的影响。
杨翊笑着起身，离开办公桌，朝着沙发走去，一边招呼大家围着沙发坐，一边倒茶，“余华你怎么来燕京了？”
陈琪笑呵呵地说道，“余华新投了一篇稿子，非常不错，但是我们编辑部认为还有些地方需要改一改，便喊他过来改稿子。”
最近两期，《落日大道》的事情，杨翊都是全程放手交给陈琪他们做，他自己完全不插手。
毕竟他自己事情也多，总不能每一期都耗费大量时间去帮他们。
事实证明，陈琪他们有能力把杂志做好，虽然这两期没有前面两期反响那么好，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前面两期的作品太好了，想要保持那种高水准至少现阶段是不可能的。
而且《落日大道》创办初衷，就是为了发掘新人作家，自然要多用新人的稿子。
现在他们杂志社力捧的新人作家有几个，像梁晓声、刘震云、余华还有苏童都是。
现在他们能够把余华叫到燕京来改稿子，那说明现在《落日大道》杂志社资金很充足，不然也负担不起余华来燕京改稿子的费用。
余华来一趟燕京，路费加食宿，即便没有一百多，也要大几十块钱。
不过，相较于钱，更重要的是介绍信。
《落日大道》毕竟不是什么正规刊物，不好写介绍信给单位要人的。
杨翊便好奇道，“你这说来就来，医院也放人？”
余华憨笑道，“我现在不在医院了，自从《第一宿舍》在《徽省文学》发表之后，我就被调到了文化馆。我到文化馆上班，已经有段时间。”
看到余华一脸憨厚的样子，杨翊感觉有些恍惚，这家伙给他的印象，可没有半点憨厚。
还是说，现在余华还年轻，骨子里面的蔫坏还没有激发出来？
“文化馆怎么样？工作还是比较充实的吧？”杨翊饶有兴致地问道。
余华正经地点点头，“是的，文化馆的工作十分充实，跟我非常契合。”
杨翊暗自笑了笑，他确信，憨厚只不过是这家伙的伪装。
他没有再问工作的事情，转而关心起作品来，“新稿子多长，讲了什么故事？”
陈琪笑着说道，“两万多字，小说名字叫《老金》，主要讲的是一个牙医的故事。牙医老金……”
一开始，陈琪说小说两万多字，名字叫《老金》的时候，杨翊还没什么印象，直到他说了一段故事内容之后，杨翊才发现，这竟然是《威尼斯牙齿店》。
《威尼斯牙齿店》也是余华早期的一部小说，讲的是牙医老金离开公社卫生所，在秀水村开了一家威尼斯牙齿店的故事。
老金与宁静封闭的秀水村格格不入，他读普希金、讲城里见闻、对传统习俗指手画脚，试图用“现代文明”改造村庄，因此被村民视为怪人。
到了后来，老金加入zfp，带着几个小人将暴打老房东，试图改造秀水村，但是触犯众怒，被德高望重的老太爷带人赶出了秀水村。
离开秀水村，老金卷入了争斗，遍体鳞伤、精神崩溃，当他衣衫褴褛地回到秀水村，村民们却展现出惊人的宽容，接纳了他。
这是一篇典型的“早期余华作品”，受到反思文学影响，但又想要极力地跳出去。
虽然这时候余华只是个新人作家，但是他已经开始想着搞点不一样的了，只不过他业务不娴熟，水平还不够，搞不了真正的新东西。
他写的这些，充其量只能算是过渡时期的片砖片瓦而已。
当然，这不是贬低，甚至可以说是褒奖，能是片砖片瓦，也就意味着是有价值的。
杨翊觉得奇怪，有两点原因。
第一，书名变了，从《威尼斯牙齿店》变成了《老金》。
说实话，《老金》这个书名听起来好多了。
而且作品名的改动，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但是第二点变化却很大，杨翊记得这部小说原本应该只有三五千字的样子，怎么这就变成两万多字了？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余华把《威尼斯牙齿店》写到两万字？
难道是说，作品被《徽省文学》发表，让余华有了信心，敢于挑战更长篇幅了？
“稿子带了么？”杨翊问道。
“带了。”陈琪从挎包里面掏出一沓稿子。
这一沓稿子确实不薄，应该是有两万字。
杨翊也没再说什么，拿起稿子认真看了起来。
见杨翊看稿子，余华突然紧张起来，他抱着茶杯，眼睛盯着面前的茶几，想看杨翊又不好意思。
关键是杨翊在看稿子，他也不知道这会儿该干什么。
倒是陈琪他们几个都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不管杨翊，开始聊起天来。
“你们俩今天怎么来杨老师这边了？”
“杨老师要我们画点图。”
“哦，差点忘了，你们俩是美术系的了。”
“这都能忘。”
“主要我总觉得你们都是导演专业的，特别是霍建起，还拍了电影。”
“我拍的是短片。”
“短片不就是短一点的电影么？其他有什么区别。”
陈琪说到这里，才想起来给余华介绍，“对了，余华，刚才忘了跟你说，这两位是燕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现在在燕京制片厂工作，他们也是落日大道读书会的成员。”
“我们可都是老成员了。”
陈琪点点头，“是啊，他们认识杨老师不比我晚多少。”
“嘿嘿，要说起认识杨老师，还得说起当年我们画的那些票。”
“咳咳，你这老霍，不要什么事情都往外瞎说。”
“两年多前的事情了，你还担心有人追究责任不成？”
冯小宁翻了个白眼，“说出去不好听。”
他们越是这么说，余华就越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说出去还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