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面能保持这么干净，花草树木能这么漂亮，也都是苟德柱的功劳。
家里面要添什么东西，也都是苟德柱操持。
杨翊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所以就没请固定的保姆或者厨娘，但是要用的时候，苟德柱总能找到人。
在杨翊看来，他是占了大便宜，也没有付出多少代价，生活中的这些琐事都能解决掉。
而在苟德柱眼中，他也没干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偶尔找人来打扫打扫卫生，打理打理花草树木，或者是找人来做做饭。
也因此，杨翊让他安排一桌饭，他还觉得挺高兴，毕竟光拿钱不干事情他心里也不踏实。
晚饭的事情跟苟德柱交代好之后，杨翊就回了书房继续写《苏菲的世界》。
冯小宁跟霍建起在画插图，陈琪跟余华则一人捧着本书在看。
这个时节，燕京的天已经有些凉了，不过现在是下午，温度正好，挺适合躺在椅子上看书的。
四点钟的时候，苟德柱安排的人已经带着菜过来，准备开始做饭，杨翊则放下稿子，骑车去接董智芝。
回来的路上，杨翊告诉董智芝晚上在家里吃，她还挺高兴的。
苟德柱找人做饭她吃过，印象很不错，比在外面饭店吃感觉更好。
“还是找的上次来做饭的两位大姐么？她们上次做的红烧排骨挺好吃的。”董智芝问道。
“主厨是上次那位大姐，帮手换了一位。不过今晚没有红烧排骨，大姐的锅包肉做得很好，你肯定会喜欢。”
“嗯。”董智芝在饭馆吃过锅包肉，印象还挺好的。
……
两人到家的时候，杨翊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一辆自行车，他挑起眉毛，“咦，汪先生来了？”
汪曾祺的自行车屁股后面贴了一个红色胶布，跟旁人的都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往里面走，还没到书房就听到汪曾祺的声音，“我向来说，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余华你没吃过锅包肉，今天正是让你口味变得更宽、更杂的好时候。锅包肉，是才能够原本咸鲜口的焦烧肉段改良而成，起初叫锅爆肉，后来发音演变成锅包肉。做锅包肉，选的是猪里脊，切得薄厚相宜……用淀粉调糊，裹得均匀，下油锅炸两遍……”
杨翊站在门口，挠了挠眉毛。
果然，汪曾祺走到哪儿都绕不开吃。
这要是在三四十年后，就凭他对吃的这番研究，当个美食主播肯定也是个千万大V。
董智芝笑道，“汪先生真有趣。”
杨翊笑了笑，抬脚走进书房，却见汪曾祺正坐在中间侃侃而谈，其他几人围在旁边痴痴地听。
特别是余华，表情特别认真，就跟学生听老师上课一样。
时不时地，还能看到他们咽口水。
当然，催动他们口水的，不仅仅是汪曾祺的话，还有从厨房飘过来的香气。
这会儿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香得不得了，哪要汪曾祺刻意去勾，闻着香味，他们的馋虫自己就出来了。
“呦，小师回来啦。”汪曾祺又看见旁边的董智芝，跟着打招呼，“小董同志，你好。”
“汪先生，有些日子没见了。”董智芝也笑着跟汪曾祺打招呼，他们见过好多次，已经挺熟悉了。
“是啊，今天这不是来了么？”
杨翊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饭点过来，当然是来蹭吃蹭喝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我先去的师大，发现没人才过来的。我本来不是找你，是去找菲利普的。”
汪曾祺去找菲利普，杨翊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中国优秀作品精选集》的事情，菲利普跟汪曾祺、刘绍棠他们几个最近一直在联系。
“精选集的事情怎么样，可还顺利？”
正好碰到，杨翊顺便问了一句。
“还好，作品翻译都没有做完，等翻译完了才推进后续。今天挺巧的，没想到正碰到你请客吃饭。”
杨翊笑道，“是你跟吃有缘。”
“哈哈，那倒是。”
几人正说着话，厨师大姐过来说菜已经做好，问什么时候开饭，杨翊直接让开饭了。
因为汪曾祺的到来，席间十分热闹，桌上的菜每一道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余华第一次见到汪曾祺真人，但是汪曾祺的作品他早就读过。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余华总感觉跟汪曾祺挺熟悉的，汪曾祺本人给人的感觉，跟汪曾祺文字给人的感觉十分接近。
席间，余华听着汪曾祺喊了杨翊好几遍“小师”，心里十分疑惑。
刚才杨翊回来的时候，他就听过汪曾祺这样喊，只不过当时他没听明白是什么。
现在听了好几遍，大概听清楚了。
他偷偷拽了拽陈琪的袖子，小声问道，“汪先生为什么叫杨老师小师？”
陈琪笑了笑，“因为汪先生叫杨老师大师，杨老师不同意，他就喊杨老师小师了。”
“就这样？”
“嗯，差不多就这样，还有就是，汪先生之前跟杨老师学过英语，他叫老师，杨老师也不给他叫。”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余华怎么也没想到杨翊跟汪曾祺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杨老师跟好多作家之间都有故事，都很有意思，以后你就知道了。”
余华想问陈琪，还有什么样的故事，但是这会儿在饭桌上不方便聊。
他看了看侃侃而谈的汪曾祺，又看了看旁边笑盈盈的杨翊，忽然想起了莫泊桑的那篇《福楼拜家的星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