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林把桌子收拾了一下,说:“咱们走吧。”
见她这就要走,杨翊笑道,“小林姐你要是有工作要忙,我自己去过去也是一样的。”
“没事,今天不忙。”
听她这么说,杨翊也没说什么,跟肖岱他们打了招呼,便跟她走了。
今天天气不错,杨翊他们到李家的时候,巴金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看书。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放下书朝着门口看去。
见李小林带着杨翊,巴金脸上露出了笑容,“木羽来啦。”
说着话,巴金就要站起来。
杨翊见他要站起来,连忙小跑着过去,“先生别起来。”
巴金毕竟年纪大了,也就没有再客气,重新坐了回去,又对女儿说道,“小林,给木羽搬个椅子过来。”
“我自己来吧。”
台阶上就有椅子,杨翊顺手就搬了过来,在巴金面前坐下。
看着杨翊,巴金笑眯眯地问道,“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
“我陪未婚妻回家,想着好不容易来上沪,便来看看您老,最近身体可还好?”杨翊如实说道。
“今年身体还不错,最近天气也好,人还挺舒服的。倒是燕京,最近已经挺冷的吧?有没有下雪?”
杨翊摇摇头,“我走的时候还没下雪,不过应该也快了。”
“可惜啊,上沪很少下雪。”感慨一句,巴金又说,“不过我早已初步改造了知识分子爱对雪吟诗的小资情调。”
杨翊点点头,这句话就很巴金。
这时李小林端着两杯茶出来,给杨翊一杯,她自己端着一杯。
她也不找椅子,就在台阶边的栏杆上一坐,迎着阳光笑道,“巴金同志,你知道么,木羽这小子竟然有了稿子也不跟我说,直接给了《当代》。”
“哦?是有新作了么?”
杨翊点头,“嗯,就这个月完成的,是个大长篇,有四十万字。”
听到又是个大长篇,巴金露出笑容,感到欣慰。
他鼓励年轻人多尝试写长篇,不然等到他这个年纪,想要写长篇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一部四十万字的长篇,以他现在的精力,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是根本已经无法构思这么长的东西。
人不服老不行,到了年纪,从前引以为傲的东西都会慢慢离你而去,而且是越想抓住,就丢得越快。
“给了《当代》挺好,你不要听小林胡说,只要能发表,给谁都可以。”
其实巴金觉得杨翊的新作品给《当代》更好,留在《收获》是浪费,不仅仅是浪费杨翊的新作,也是浪费他们《收获》的篇幅。
在巴金看来,《收获》最重要的并不是收优秀的稿子,而是收那些其他杂志不敢发的优秀稿子。
现在时局依旧不稳定,文学作品的刊发有很多障碍,但《收获》是一片特殊的地方。
因为有巴金的存在,许多其他杂志社不敢发的小说,他们《收获》就敢发。
巴金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趁着生命最后一段时间,能为那些开拓创新的作家们多做些事情,就多做些事情吧。
既然杨翊的新作《当代》愿意收,那他们《收获》就可以不收,而是把篇幅留给其他更需要的作品。
在这一点上,李小林跟巴金的理念是有冲突的。
李小林现在是《收获》的实际掌门人,她当然还是希望把最优秀的作品放到他们杂志上发表。
上次《降临》没有在《收获》上发表,她难过了挺长时间。
杨翊对巴金的想法有些了解,他笑着说道,“其实我原本是准备直接发单行本的,不过完稿那天正好《当代》的编辑刘茵去我家串门子,说来她跟我的新作还挺有缘分。”
“嗯,这么看来,冥冥中已经有了定数。这篇小说什么时候发表?”
“十二月。”
“那就快了啊。”巴金笑着点头,“也不用等太长时间。”
旁边李小林撇撇嘴,“十二月发表不假,但老同志你别忘了,这可是四十万字的小说,他们没有办法一期发完,是要连载两期的。十二月份的上半部看完,就要等明年二月份的下半部。”
“那就慢慢看嘛,阅读的快乐还能延长。”说完,巴金又开玩笑道,“我现在身体还不错,不至于连明年二月都熬不到。”
巴金能开这样的玩笑,证明他身体跟心态都很不错。
他身体确实不错,跟一般接近八十岁的人相比,他身体是很硬朗的。
说句难听的,就这年头,能活到他这个岁数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不过作为子女,李小林听到父亲开这样的玩笑,心情却不太好受。
她父亲毕竟快八十岁的人了,别看现在身体还不错,但人到这个年纪,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被吹灭的可能。
“你这老同志,开什么玩笑呢,木羽难得来,你能不能说些好听的。”
被女儿训了一句,巴金笑眯眯地说道,“好好好,不说这些。木羽,你新书写了什么,我就不问了,等《当代》发表之后,我自己看吧。不过这新书,你依旧准备在欧美发表么?”
巴金对作品出海这事挺关注的,几乎每次都会问相关的问题。
杨翊点头,“是的,我最近已经在写英文版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写完。等写完了,就在《中国文学》上发表。”
“一定要在《中国文学》上发表么?如果你是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顾虑,大可不必,一切还是要以你作品的发展为主。”
听到巴金这话,杨翊心里有些感动,这老先生真是为年轻人考虑啊。
巴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担心杨翊一直把作品交给《中国文学》,是有“官僚”方面的顾虑。
如果杨翊真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也愿意为杨翊解决这个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