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去买了早饭回来,董智芝已经在院子里面堆好了一个雪人。
雪人虽然不大,但是挺精致的,董智芝还给它找了一顶灰色的帽子以及一条蓝色的围巾。
凑近了,杨翊才发现,那压根不是什么帽子跟围巾,而是两条抹布,被叠成了帽子跟围巾的形状。
眼睛是两颗灰色的鹅卵石,鼻子则是一个人树枝,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董智芝站在雪人旁边,脸颊红扑扑的,头发还冒着热气。
看得出来,为了堆这个雪人,她耗了不少力气。
杨翊举了举手里的保温盒,“吃早饭了。”
“来了。”
两人去了小餐厅,一边看着外面的雪,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饭。
他们的早饭很简单,两碗南瓜小米粥,四个包子,两个鸡蛋。
正常情况,这一份早饭两个人分着吃,不过有时候董智芝会忽然想起来节食,便只吃一个包子,将另外三个包子都给杨翊。
今天早上因为堆雪人,消耗了不少力气,董智芝为自己早餐吃两个包子找到了理由。
两人刚吃完早饭,才停了一会儿的雪,又下了起来,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小餐厅在厨房旁边,有一面镂空的六边形窗户朝着院子,古色古香。
把窗户往上一撑,就能透过六边形的窗口看到院子里面的景色,杨翊看着越来越大的雪,不禁感慨,这样的天气,如果没什么事情要做,就在屋子里面围炉煮茶,也是很不错的。
但是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他就想起来巴金那句:早已初步改造了知识分子爱对雪吟诗的小资情调。
或许他这会儿想着围炉煮茶,也是需要改造的知识分子的小资情调。
不过上午杨翊还是在小餐厅煮起了茶。
家里有现成的炉子、木炭跟茶壶,杨翊找了点红茶出来,煮了一壶。
今天他不用去学校,董智芝也不用去剧组,两人决定不出门,就在家里待一天。
杨翊没有去书房,就待在小餐厅,坐在炉子旁边看书。
小餐厅的窗户已经被放了下来,外面的世界跟里面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餐厅里面的暖气烧得高高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炉子里面的木炭杂质不少,不时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倒是能让人感受到一些木炭的威力,身体也跟着暖和不少。
但事实上,炉子里面的那点木炭,在取暖方面的贡献微乎其微,完全是他们的心理作用。
董智芝也捧着一本书在看,是一本《基督山伯爵》,杨翊发现她就喜欢看这种节奏明快的爽文,反倒是对普通女孩子爱看的小说没什么兴趣。
比如前几天,她从书房里面摸了一本《荆棘鸟》,看到不到一半就把书放下,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荆棘鸟》是澳大利亚作家考琳·麦卡洛前几天发表的作品,今年在中国持续热销,已经是很多中国女性读者的爱情圣经。
杨翊也看过这部小说,同样是看不下去。
《荆棘鸟》讲了少女梅吉跟神父拉尔夫的禁忌之恋。
其实这也没什么,少女怀春总是诗,小女孩对于优秀成年男性有着某种崇拜的情愫是正常的,而且她们常常把这理解为爱情。
但拉尔夫对这个比自己小接近二十岁的少女,也有别样的心思。
而且拉尔夫是以神父、家族监护人的身份,陪着梅吉读过童年跟青春期,这种父权+宗教权威+年龄差的三重权力碾压下的爱情,本质有情感操控倾向的美化,并不是平等的成人爱情。
小说里面刻意淡化拉尔夫的权力优势,把这段关系塑造成凄美禁忌之恋,忽视了梅吉在这段关系中自始至终的弱势与被动。
这样的故事,杨翊实在是看不下去。
而且即便是抛开故事的伦理扭曲不谈,杨翊也认为这本书本质上是一部浪漫言情小说,过于依赖煽情、狗血戏剧冲突,缺乏严肃文学的思想深度、叙事技巧跟人文反思。
说白了,它只不过是一部迎合大众情感消费的商业作品,艺术价值有限。
同样是偏通俗的作品,《基督山伯爵》倒是有意思多了。
从此刻董智芝脸上的笑容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挺喜欢《基督山伯爵》的故事。
两人就这样看着书,偶尔杨翊会给炉子里面添一点木炭,给茶壶换点水跟茶叶,给董智芝的杯子里面添上新茶。
除此之外,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
一直到十点钟,杨翊准备去厨房看看,还有些什么菜,中午自己做饭,刚起身便听到外面传来叩门声。
三声叩门声响完,随后传来王蒙的声音,“木羽,木羽,在么?”
听到王蒙的声音,杨翊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这个点过来,大概是要蹭饭的。
“来了。”
杨翊应了一声,便出去开门了。
门打开之后,让杨翊没想到的是,门口站了一群人。
除了王蒙之外,还有刘绍棠、邓友梅、梁晓声以及汪曾祺。
“你们这是?”
王蒙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点硬货,中午喝一杯。”
杨翊看着他手里的蛇皮袋子,里面似乎是装着什么活物,还在里面动弹。
而且那活物应该是长了爪子,这会儿正用爪子挠蛇皮袋子,发出吱吱的声音。
“这是什么玩意?”杨翊问道。
“甲鱼,一个老乡捉来送我的,足有三斤重。”王蒙笑道。
杨翊挠了挠头,“老鳖啊,你会做么?”
“我会。”邓友梅举起手来,“这玩意做得好,鲜得很。”
汪曾祺也点头,“嗯,烧甲鱼跟烧土鸡的方法差不多,做出来却比鸡还要更嫩更鲜。烧出来汤,适合泡饭……”
看他侃侃而谈,杨翊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吧,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