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一上台,就习惯性想要给台下的人上一堂课。
老师的职业病在生活中很可怕,虽然教师这个职业本身令人尊敬,但事实上,杨翊身边的教师们,在生活中真正能够被大家发自内心喜欢的并不多。
大学老师还好一些,中小学老师很多在生活中反而容易让亲戚朋友厌烦。
包括杨翊自己也是这样,他以前在生活中,不管是面对谁,动不动就想给人家上课。
后来他意识到了问题,平时就刻意地抑制自己要给人上课的欲望,不过这并不容易。
杨翊在学校成为一个骨干教师,只用几年时间,但是克制住不好为人师却花了很多年。
而且他觉得,要不是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有了不同的心境,恐怕一辈子都克制不了。
放下要给大家上一堂文学课的念头,杨翊笑着说道,“我也给大家分享几个故事,这些是我几个朋友的故事,希望听完能够对大家有用。”
接下来,杨翊分享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汪曾祺的,自然跟吃有关。
之前有次汪曾祺去冀北的一个县里面参加笔会,晌午的时候到的地方,当地没有来得及准备,午饭就只有一碗糙米饭、一盘清炒萝卜丝跟一碟腌芥菜。
本地的作者看到午餐这么简单,一个劲的告歉,说下午要去买点好菜,晚上好好招待汪曾祺。
但是汪曾祺却一点都不觉得这顿饭简陋,吃得非常香。
吃完之后,汪曾祺没有挪地方,就坐在桌子边跟当地的作者分享起写作来。
“你们写东西,总爱往华丽里凑,辞藻堆得满,就像是菜放多了糖和油,反而盖了食材本身的香。你看着腌芥菜,就只有盐跟太阳,却能解腻下饭,写文章也该这样……”
有年轻作者问,“汪先生,那写吃的,怎么才能写得让人想流口水?”
汪曾祺笑着说,“先要真吃、真懂,你吃这芥菜,要尝出它的脆、它的咸,还要想起腌它时的太阳、装它的陶罐,把这份烟火气写进去……”
这个故事未见于汪曾祺任何文章里面,是杨翊他们平时聊天的时候,汪曾祺分享的。
这次来到红旗影剧院,杨翊也就借花献佛,把这个故事分享给在座的各位了。
主要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故事恰好适合这个场合,业余作家们写作,满脑子都想着要写得漂亮,用词都是尽量考究,往往忽视了生活中的感受。
很多作者,写作的时候,脑子里面冒出来的总是各种各样的词汇、句子,一点真实的画面都没有。
第二个故事,没有主角,但其实融合了苏童跟余华两个人的经历。
苏童跟余华两个人都爱看书,而且之前都非常关注时下流行的文学风向,想要模仿。
但是关注时下流行的文学风向,并没有让他们得到更好的成长。
后来他们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浪费时间在平庸的文字上面。
如果你只想当一个读者,自然可以拿到什么书都读,但如果想要当一个作家,最好坚持读伟大的作品,不要在平庸的文字上浪费时间。
分享完两个故事之后,杨翊笑呵呵地说道,“希望这两个故事,能够给各位带来一点点启发。当然,想要当作家,最根本的,其实还是要多写。不管你做多少准备,有多少想法,最终还是要落在纸跟笔上,只有写得多了,才能真正的进步。”
杨翊一直认为,写作这种事情,成本十分之低,实在没有必要有任何犹豫。
既然想要写,那就直接开始写,而且一旦写了,就不要给自己增加负担,写得好坏无所谓了,只要能开始写就行。
看得多了,写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进步。
杨翊说完,现场响起掌声来。
他的发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给大家分享了两个故事而已,甚至第一个故事里面有很多都是转述汪曾祺的原话。
但就是这两个故事,让那些业余作家们受到了启发。
他们中的许多人,为了成为作家,过多地把精力放在了术的打磨上,但是听完杨翊的话,他们觉得自己更应该注重道的感受上。
平时写作的时候,他们太过考虑辞藻运用,却忽视了对生活的观察。
在众人的掌声中,杨翊走下了舞台。
主持人陈旭阳立马走了上去,“感谢木羽同志为大家带来精彩的……”
到这里,今天这场活动已经基本上结束了,现场的人们开始陆续退场。
一些人其实想来跟杨翊打个招呼,但是奈何这会儿杨翊身边都是人。
围在杨翊旁边的,有些是作协、文联的同志,还有些是今天来参加活动的业余作家、专业作家以及编辑们。
洪刚是市作协的主席,是围在身边这些人里面咖位最大的,也基本上是他跟杨翊说话。
“木羽同志刚才分享的这些,真是振聋发聩啊。”洪刚笑道。
“洪主席过誉了,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把别人的故事转述出来而已。而且在我之前,其他同志已经说得非常好,我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木羽同志你太谦虚了,你的新作《苏菲的世界》上半部分我已经拜读过。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就感慨,木羽同志你的知识竟如此渊博,而且故事的切入点也十分特别。只可惜才出了一半,让人等得焦急。”
旁边赵中阳笑道,“按理说,这一期的《当代》应该出来了才对,今天都已经十九号了。”
一般情况,《当代》在每月中旬就能拿到,不过最近正好赶上过年,可能会延误几天。
“现在过年,延误几天也正常,估摸着这几天就能看到。”
“那太好了,我就等着看后半部分。”
……
现场众人你一言他一语,都在表达对《苏菲的世界》的喜爱,但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的就不好说了。
《苏菲的世界》上半部分故事有点平,买下的伏笔也都没有揭开,确实有点像是一本哲学理论书籍,只是比那些高深的哲学理论书籍要有趣、易读一些。
而相较于之前的《落日诗社》以及《降临》,读者们的反应要弱上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