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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学院的那些导师、学生们，此刻更是呆若木鸡，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圣光！
那个身着黑袍、本该和死亡之力为伴的亡灵法师少女，居然在亡灵法术交流会上，堂而皇之地使用圣光卷轴！？
这简直比铁柱用蛮牛冲撞撞飞马库斯还要令人三观震碎。
唯有林奇，依旧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还特意扫了眼远处的人群，给正在探头探脑、试图往人群里缩的卡修斯递去了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而卡修斯，也隔着老远指了指林奇，右拳虚握在胸口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又冲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好兄弟心照不宣”的表情。
“安娜贝拉！”
主席台上，赫尔曼在目瞪口呆了一阵之后，忽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擂台上那团尚未散尽的圣光余烬，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成何体统！？你们赫斯特学院的学生，居然在亡灵法术交流会上使用圣光卷轴！？这是作弊，这是亵渎！这是对亡灵魔法正统的侮辱！”
安娜贝拉嘴角微微抽搐。
她看着台上那个一脸无辜，就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扔了张手帕的夏洛蒂，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乖巧懂事，怎么关键时刻比林奇还要离经叛道！？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拆自家徒弟的台，只好硬着头皮强词夺理：“赫尔曼师兄，你稍安勿躁。这里是格里姆斯比帝国，圣光和死亡之力皆是合法存在的能量体系。擂台赛也从来没有规定说不可以使用卷轴。作为亡灵法师，本就该和时俱进，充分考虑战场环境，合理利用手头一切资源，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愈发理直气壮起来：“师兄你想，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你不用圣光，就对你手下留情。夏洛蒂此举，恰恰体现了她灵活机变的战术素养，以及对多元能量体系的兼容并蓄，这……这何尝不是一种学术创新？”
“歪门邪道，这是歪门邪道啊！”赫尔曼气得脸色涨得通红，“亡灵法师就该有亡灵法师的样子！用圣光算什么？这分明是……”
“老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就见卡修斯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导师席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义正言辞地抗议道：“圣光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通常世俗理解中，亡灵一脉才是歪门邪道吧？您这属于倒打一耙啊～～”
赫尔曼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圣光系的毛头小子竟敢当众指摘自己。
这要换作是在不死帝国，这种亵渎亡灵尊严的家伙早就被扔进幽冥深渊喂骨龙了。
但此地是格里姆斯比帝国，他只能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怒极反笑道：“无知小儿，你懂什么？我涅斯托不死帝国一脉，追求的乃是生命永恒之真谛！生死轮回，不过是凡俗的桎梏。”
“唯有死亡，才是超脱时间束缚的终极归宿。我辈亡灵法师以死亡之力重塑躯壳，以魂火延续意志，这正是对生命的最高致敬！岂是你们这些只知盲目崇拜圣光、追求短暂肉体温暖的浅薄之徒所能理解的？”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周身八阶大魔导师的威压隐隐外放，引得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滞。
周围的其他学生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喘。
但卡修斯是什么人？
在神圣教国的时候，他跟那些大主教“学术交流”的经验可丰富了，能怕他这一点威势？
“呵呵～”卡修斯不屑地撇了撇嘴，双手抱胸，一副“就这”的表情，“我原本觉得咱们圣光教廷里那帮整天念叨‘净化一切邪恶’的老家伙已经够顽固，够狭隘了，没想到你们不死帝国一脉居然也不遑多让，甚至还犹有过之。”
说到这，他忽的就来了状态。
只见他冷不丁上前一步，金发在圣罗兰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眼神中也闪烁起了学术探讨的狂热光芒：“赫尔曼大魔导师，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难道就从来没思考过，为何圣光能净化亡灵，而亡灵之力亦能侵蚀圣光？”
“为何生和死的力量在碰撞时，会产生能量湮灭而非单纯的单向压制？”
赫尔曼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卡修斯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说道：“根据我的研究，负能量和圣光能量的频率在特定波段上呈现出完美的镜像对称，这就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又像是磁场的南北两极。您所谓的‘死亡永恒’，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能量形态的长期维持；而圣光所代表的‘生命短暂’，也不过是能量活跃态的周期性表现。”
“正所谓万物同源，殊途而同归。”卡修斯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悯，“您将死亡和生命对立，将圣光视为异端，这恰恰落入了认知的窠臼。真正的学术大道，应当是包容并蓄，探究能量本质的流转和转化，而非固步自封地搞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依我看，你们不死帝国不是追求永恒，而是恐惧变化，不是尊重死亡，而是逃避新生！！”
“你……你……”赫尔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他对亡灵魔法的信仰早已根深蒂固，却从未有人从能量本质和哲学高度如此系统地解构过他的信仰。
卡修斯这番话逻辑严密，引经据典，甚至隐隐触及了传奇领域才能领悟的法则真谛，让他这个八阶大魔导师竟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反击。
“我什么我？”卡修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大魔导师若是不信，不妨咱们找个时间好好学术交流一番？正好我最近在研究《圣光普照下的亡灵权益保护法》，正缺一位不死帝国的资深专家给点意见呢～”
这番话，非但听得现场一众亡灵系学生目瞪口呆，便是连前来观战的圣光系学子们也都瞠目结舌起来。
位阶低的，只觉得那个看着像是流浪牧师的家伙好生厉害，竟然能把八阶大魔导师怼得哑口无言。
而实力位阶高些的导师和助教们，则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状态，看向卡修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赫尔曼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片刻后，他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十分显然，能说出这般离经叛道却又逻辑自洽的理论，对方绝对不可能是一般的圣光牧师。
卡修斯却是脸色平静，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风淡云轻地一笑：“我不过是圣光道途上一个小小的……求道者罢了。”
就连林奇都不得不承认，卡修斯这波哔装得可以给九分，少一分是怕他骄傲，免得他回头真要找自己研究什么“生死同修”的鬼把戏。
这时，一直在台上静静站立的夏洛蒂忽然弱弱地开口了：“那个……赫尔曼大魔导师，之前也没规定说不准用圣光之力呀？如果您觉得不妥，不如……这局就算了吧？我认输也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赫尔曼的脸庞顿时剧烈抽搐起来。
这话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自己好歹也是不死帝国的代表，若是在这一局上斤斤计较，未免失了上位学院的位格。
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不是吧不是吧，堂堂不死帝国的正统亡灵法师，连区区圣光卷轴都扛不住”的笑柄？
可若是不计较这局，那么按照约定，自己的赌局就输给安娜贝拉学妹了，非但要输掉一千高级负能量结晶，那顿梦寐以求的晚餐也就泡汤了……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阴险！？
不对，不是这小姑娘的事，这件事肯定是那个林奇小子在背后授意的！他刚才可是见到了，这个金发牧师跟那个林奇小子明显很熟。
想到这，赫尔曼不由恶狠狠地瞪了林奇一眼，却见那小子一脸无辜的回看着自己。
他顿时气的更加牙痒痒了。
但权衡再三之后，赫尔曼终究还是选择了维护不死帝国的颜面。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无……无需重来！此局……是我们输了。”
宣布完这句话后，赫尔曼眼眸中顿时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肉疼。
输了这一局虽然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但那一千枚高级负能量结晶，对他而言也绝非可以随手抛洒的小数目。
更何况，他自知天赋有限，未来冲击九阶圣域无望，等到寿元即将耗尽的时候，多半还是要通过转化成巫妖来延续自身的存在——那又将是一笔足以掏空家底的巨额支出。
一念及此，赫尔曼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仿佛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
反观安娜贝拉，却是风淡云轻地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能赢钱，她自然不会去玩什么“高尚”的谦让。
更何况，这可是她的两位得意学生，费尽心思为她赢来的战利品。
这笔资源不但能加速她自身的修炼进度，还能抽出一部分来重点培养夏洛蒂和林奇，乃至进一步充实亡灵专业的公共库存。
至于其余几名不死学院的导师，此刻看向赫尔曼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幽怨。
维萨里等人虽然输得不多，但五百枚中品负能量结晶也足以让他们心疼上好一阵子了。
而老哈维和科尔却是一下子变得喜笑颜开起来。
尤其是老哈维，更是乐得连连拍打着科尔的肩膀：“哈哈，老夫就说嘛，咱们亡灵专业的小崽子们，机灵着呢！”
赫尔曼无视了周围或幽怨或戏谑的目光，深呼吸了一下，强行压下了胸中翻腾的郁气，换上了一副“德高望重前辈”的温和表情，然后转向了台上的夏洛蒂，说道：“夏洛蒂同学，先前规则未曾言明，倒是我疏忽了。”
“不过，接下来的学术交流，咱们仅限于亡灵学派之间的法术切磋，目的是提高大伙儿对死亡之道的理解和感悟……什么斗气、圣光、元素之力之类的，都不要瞎掺和进来了，卷轴也不要用了，你可明白？”
夏洛蒂闻言，立刻乖巧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学生明白了，定当遵循前辈教诲。”
“很好。”赫尔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学术交流还有最后一场。我看你这孩子，方才尚未展现出真正的亡灵造诣，不如这最后一场，也由你上场吧，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你对亡灵之道的真实理解。”
“毕竟，你的导师可是特意为你申请了不死学院的留学名额，本座也想看看，你是否有资格踏入这片亡灵之道的圣地。”
显然，赫尔曼的目的很简单：既然赌约已输，这一千枚高级负能量结晶是讨不回来了。
那么，这最后一场，怎么也得让自家交流会的首席，和赫斯特的首席夏洛蒂正面对决一场。
唯有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中以碾压式的胜利击败对方，才能好好扬一扬不死学院的威风，也能打压一下这群赫斯特亡灵专业学生的自信心。
否则，一旦让这些“乡下”法师觉得凭些歪门邪道就能和不死帝国平起平坐，对亡者国度未来的人才吸纳大战略会极为不利。
“这个……”
夏洛蒂闻言，那张小白花般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了几分犹豫和为难，贝齿轻咬下唇，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但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勉为其难道：“行叭……学生遵命。”
见夏洛蒂答应，赫尔曼心中也是暗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丫头赢了这一局后，下一局就随便派个人应付了事，那不死学院可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不过，他还是看向安娜贝拉，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道：“学妹，你的意见呢？”
安娜贝拉瞥了他一眼，心道，你这都跟夏洛蒂谈完了，才来问我的意见，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不过，她瞥了夏洛蒂一眼后，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那就让那丫头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善。”
赫尔曼点了点头，随即朝着不死学院的学生席位朗声道：“路西恩，这最后一场，由你出战。”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墨色法袍的年轻人缓缓起身。
他大概二十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从容，周身三阶的气息凝实如铁，显然已将根基打磨得极为扎实。
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依旧潇洒地踏上了擂台，对着夏洛蒂微微一笑：“夏洛蒂同学，只要你不像刚才那样，不打招呼就掏出圣光卷轴，我这边……其实也是能接受的。”
夏洛蒂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这次咱们就是纯粹的亡灵专业交流，请学长指教。”
“好。”路西恩点了点头，“我擅长召唤系，咱们可以开始了。”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杆通体漆黑、绣着银色骷髅纹路的死亡军旗便骤然展开。
随着他法力的注入，死亡军旗的旗面猎猎作响，浓郁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一道巨大的空间漩涡在他身后轰然打开。
下一刻，恐怖的亡灵大军就如潮水般从空间漩涡中涌了出来。
其中为首的，赫然是四具身高超过三米的冥界骷髅卫士，每一具都散发着三阶的威压。
其中一具骷髅卫士手持骨盾和斩马刀，是专精防御的刀盾卫士。还有一具骷髅卫士背负着一把骨质的长弓，箭矢上缠绕着浓郁的死亡能量，明显是擅长远程狙杀的弓箭卫士。
还有一具骷髅卫士身上披了件残破法袍，手持一柄骨质法杖，显然是精通负能量法术的骷髅法师。
除此之外，还有一具手持骨刀的突击型骷髅卫士，看起来也是骨架粗壮，实力不凡。
四具三阶骷髅卫士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骷髅大军，数量足有数百之众。
而这骷髅大军之中，不乏一阶二阶的骷髅勇士作为中层，更有不少手持骨杖的骷髅法师夹杂其中，显然是经过精心编组的精锐部队。
而这还不是全部。
路西恩手腕上的骸骨手镯光芒一闪，一具肌肉虬结，浑身缠绕着紫黑色尸气的三阶紫僵从空间漩涡中踏步而出，站在了他身侧，充当起了贴身护卫。
紧接着，一只半透明、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三阶幽灵飞了出来，在他头顶上方无声盘旋起来，似是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好家伙！
林奇在台下看得暗暗咋舌。
真不愧是不死学院的天骄学生，这召唤物阵容豪华得简直离谱。
自己要不是拥有技能面板，再加上莱斯特老师留下的《死亡法典》和《玄阴炼体诀》等传承，要想在同阶时达到这种水平，简直是做梦。
而更令林奇在意的是，路西恩召唤出的那些骷髅兵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骨质铠甲，关节处还有尖锐的骨刺突出，看起来比普通的冥界骷髅还要更加凶悍狰狞一些。
显然，这是白骨圣殿特有的“骨骼强化术”和“骨质装甲”等秘法的效果，是亡者国度正统传承才有的高级技巧。
“不愧是路西恩师兄！”
“太强了，这些骷髅兵的数量也太多了，而且培养的真好，一看就是精锐，那些骷髅卫士的威势也好强～！”
不死学院的学生们见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崇拜和骄傲之色。
就连维萨里等导师，包括赫尔曼大魔导师在内，也都忍不住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这才是不死学院真正的底蕴！
反观赫斯特学院亡灵专业的那些学生，却是一片愁容，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沮丧之色。
“这……这怎么打？”
“四具三阶骷髅卫士，精锐骷髅海，还有紫僵和幽灵……夏洛蒂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便是连前来观战的元素系、圣光系等其他系的同学，这会儿也纷纷摇头，忍不住唉声叹息起来，显然都不看好夏洛蒂能在这场不对等的对决中取胜。
唯有夏洛蒂依旧一动都未动，也不见有任何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