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的总不与我说话?”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沈画扇的脸颊,沈画扇侧着脸看路过的风景,被她一触,连忙转过头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安静地看着端木瑾。
端木瑾面色一寒,“你的喉咙受了伤,不能说话?”
沈画扇点了点头。
看着沈画扇现在坦然平静的样子,端木瑾中闷痛一片,每一次沈画扇遭受到重大打击之后总会显得十分平静,当初白卫在阳江上打晕她,把她留在燃烧的大船上,守着她爹和小姨的尸体,转眼阳春三月在晚照镇再次相遇的时候,她就变得十分平静,现在她也是这样平静,仿佛只是简单的数日不见而已,谁也无法想象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事,多少次命悬一线。
再踏进公主府,沈画扇想到前一日跟着赵大娘买菜的时候路过这裏,赵大娘还一脸艷羡说要是能来这裏当后厨,,从此吃香的喝辣的,赵大娘怎么也想不到跟着自己一起买菜的哑巴丫头在第二日会被再迎入府中。
“沈小姐,沈小姐您回来了。”琳琅最先迎了出来,看见沈画扇跟在端木瑾的身后,眼圈一红,带着笑上前来扶着沈画扇,“沈小姐这会子饿了吗,膳食馆今日做了不少好菜,沈小姐想吃什么,奴婢立刻去安排,还是累了想先歇歇,床铺奴婢一直都在整理着,洗澡水也都烧好的。”
“琳琅,请御医来。”端木瑾打断了琳琅的话。
琳琅一听,担忧地看了看沈画扇,立刻着人去请宫裏最好的御医。
沈画扇拉住琳琅,摇了摇头,不让她去请人。
端木瑾劝道:“你身子不好,还是请御医来看看好。”
沈画扇固执地摇头。
端木瑾只好依了她,“那便不请了,我们先去用膳。”
花厅裏美味佳肴依次上来,沈画扇看着坐在她身边的端木瑾,有些出神,这是她们两个第一次在公主府裏一起用膳,曾经盘算着的日日一起,没想到如今却是好不容易实现的愿望。
“柳絮烧得芙蓉蒸蛋一直都是你喜欢的,尝尝有没有变味。”端木瑾喝退了所有的人,亲自拿着汤勺给她盛了一碗鲜嫩的蒸蛋,沈画扇只小小尝了一勺,便低头舀粥,端木瑾都没怎么吃菜,一双筷子不停地从盘中挑出最好的部分夹到沈画扇的碟子裏,可是沈画扇的碟子裏堆满了佳肴,沈画扇的筷子却都有再抬起来。
“是这些菜都不合口味吗?我吩咐人都换掉。”端木瑾见沈画扇不动筷子,便起身。
沈画扇抬头,摇了摇头,指了指这些菜,又指了指喉咙,她的喉咙被勒得近乎破碎,醒来的那几日都在咳血,现在好不容易好一些,可是食道却严重受伤,勉强能喝一些稀粥,如果强行吞咽其他的,食道就会难受的好像刀割一样,这也是沈画扇选择回来的原因之一,如果自己在外面就这样呆着,恐怕难活长久。
“还是喉咙的事,传御医。”端木瑾道。
御医匆匆赶来,沈画扇便伸出手任凭他来号脉,又试着张开嘴让御医检查喉咙。御医小心检查着,试着用银棒接触一下沈画扇的喉咙裏面,没想到一下子呛着了沈画扇,她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着,面色涨红,一口血喷了出来。
“混账。”端木瑾一看沈画扇咳血,连忙上前来给她顺气,沈画扇靠在她的肩头,摇了摇头。
御医哪裏见得了端木瑾发怒,连忙跪在地下说道:“经过下官的初步观察,这位小姐应该是喉咙受到严重的勒伤,压迫了食道,所以需要给小姐的喉咙用一些消肿化淤的药膏,涂抹在伤患处。”
“她不能说话是怎么回事?”端木瑾问。
“一切都是因为小姐的喉咙受伤,如今要立刻能出声是不可能的,唯有长期慢慢疗养再加上适当的训练才可以。”御医道。
“江御医,你是御医所裏的新秀,我只把这病交给你,你若尽心,便为我所用,若是无用,我必不留你。”端木瑾淡淡道,“且下去配药。”
“怪道这些日子都瘦了一圈,这喉咙能吃得下什么东西。”端木瑾又重新让人上了一桌的羹食,鱼肉羹,鹿肉羹,豆腐羹,鸡蛋羹,各个都做得鲜香嫩滑,入口即化,连牙齿都不用,而且食料都是清淡甜香的滋味,不会刺激到喉咙口,有端木瑾这么细心安排,沈画扇便多吃了一些。
“那一日,我就在船上看见你了,只是一个小小的侧影,当时料想你在宫中,所以只派人留心了是哪家的花舫,幸好如此,不然此时我到何处去寻你?你若是晚来一刻,与我失之交臂,叫我如何心安。”不知道是不是沈画扇不能说话的缘故,端木瑾的话反倒多了起来,她拥着沈画扇的手来练字,沈画扇是单纯拿着笔写道:“你如今带我回来,不是忤逆太后吗?”
端木瑾眼中光华流转,“太后如今抱恙,不再过问世事。”
沈画扇眼中有讶色,端木瑾这是对太后做了什么,不问世事,这不就是软禁了吗?
“你只管安心,有我在,没有人再能动你一分。”端木瑾以为她是害怕再一次被太后抓走,抱住她温言安慰道。
竹林裏绿意幽幽,如今新笋已经都破壳而出,成长成了小竹苗,阳光照在竹子上,折射出翠玉一般的光泽,不知道从哪裏飞来的雀鸟站在竹枝上轻快鸣唱,鸟鸣山更幽,此时的竹林因为鸟雀的鸣叫,显得愈发幽静。
“这裏的竹子长得愈发别致,可见你们平时是下了不少功夫。”一个娇媚的女声说道,伴着轻微的脚步声。
“是的,今年雨水似乎多了一些,府裏的花木都生长得十分茂盛。”另一个女声接到,“不过要论花木,还是春风醉的芙蓉花开得最好,京都裏都传春风醉的芙蓉远胜芙蓉面,难得一见。”
“左不过是种着玩的,大片的园子空着也是白空着,这边的气候偏冷,种些其他的都没什么意思,再说了那地方能种些什么,整日裏胭香酒气的,真要种些梅兰竹菊,我倒觉得糟蹋了。”秦镜笑了笑,“这就是这地方看着让人清静些。”
柳絮一样笑着,“若是觉得清静,那便在这裏住了就是。”
“难道我不想吗?可是哪裏就真的清静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你也知道,最近乐世子流连烟花巷的传闻都已经传得轰轰烈烈了,我可算是把程家给得罪了。”秦镜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殿下绝对想不到你和齐侯爷背后是这样算计人家乐世子的,可怜的乐世子要是知道自己一心追求的白莲花转眼把他卖了几道,一定很有意思。”柳絮心头一动,忍俊不禁。
“对了,瑾一直都没有找我,可有照常服药?”秦镜不经意地问出心裏的话,沈画扇被接回来的事瑾并没有专门告诉她,不过她能打探到一些蛛丝马迹,稍加分析就猜得出来,这些日子端木瑾一直都没有跟她联络,所以秦镜才借着配药的名义入府。
柳絮点了点头,“沈小姐不是回府了嘛,我就稍微给沈小姐透了透话,沈小姐就开始了全程监督殿下,可让殿下苦恼够了,恼得现在看见我就黑脸。”
“画扇的身子怎么样了,不如我顺道去看看吧?”秦镜听她这么说,面上有些不自在。
“倒也不用,看来殿下目前只是想好好给沈小姐疗养身子,已经交给了宫裏的江御医,他对于瘀伤治疗独有心得,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柳絮道。
秦镜点了点头,突然秀眉一蹙,身子猛地往左边一闪,一把长剑从她身边飞过,握着剑的沈画扇停了步子,微微一笑,站在秦镜的面前,一言不发。
柳絮惊讶道:“沈小姐,你怎么在这裏?”
沈画扇只是看着秦镜,又一次举起了剑刺了过去。
秦镜又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娇艷的脸上是惊讶和错愕,她惊呼道:“画扇,你在做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沈画扇冷冷一笑,眼中明显带有杀意,她提剑一个飞踢旋身,手中的剑使出来了三路折梅剑法,秦镜不得不认真躲闪,一边后退闪身,一边喊着柳絮,“柳絮,她到底怎么了,难道她得失心疯了不成?”
柳絮连忙上前阻拦,只见一个紫色的身影飞了出来,抬手打落了沈画扇的剑,顺势揽住了沈画扇,秦镜看着那个人,眼中顿时泛起了浓浓的情愫,可是那个人却视而不见,而是小心地握住沈画扇的手,轻微责怪道:“武功根基都没了,还不安分,摔着了怎么办?”
“瑾,她怎么了?”秦镜上前来,担心地问。
端木瑾扶着沈画扇,沈画扇靠在端木瑾的怀裏,对秦镜露出了一个无邪的笑,好像方才只是开一个玩笑而已。
“没事,画扇最近一直来练剑,经常这样恶作剧,府裏的婢女被她吓得都习惯了。”端木瑾拍了拍沈画扇,示意她老实一点,沈画扇只好把手裏缠着的端木瑾的发丝给放开,还委屈地嘟着嘴。
“她身子怎么样了?用不用我给她看看?”秦镜十分关心沈画扇的身子,端木瑾却摇了摇头,扶着沈画扇直接就走了,只留秦镜在这裏站着。
柳絮也能体会秦镜的心情,感慨道:“生死过后,殿下对沈小姐是上心的不得了,有时候连我们这些丫鬟都看不惯。”
秦镜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柳絮,“你在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