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秦镜的房裏,丫鬟们小心把秦镜放在床上,樱蕊听到动静急急跑过来给秦镜诊脉
“小姐这是阴火虚损,伤及六腑,应该是上一次给枫叶施针的时候被枫叶给震伤,在镇子上的时候因为条件限制,都没有好好养伤,把前伤给带出来了。”樱蕊面露急色,对端木瑾道:“现在小姐是旧伤覆发才引起的咳血,奴婢现在去给小姐开止血修覆的药,金针太危险,先用药汤疗养着,等小姐醒来再请小姐定夺。”
“去吧。”端木瑾点了点头,看了看昏迷过去的秦镜,侧脸吩咐过来的丫鬟,“这几日你们都好生服侍着,一切听樱蕊的差遣。”
沈画扇跟着她出了屋子,端木瑾走在前面,感觉沈画扇在跟着她,停了步子,问道:“我要去书房看书,你呢?”
“我去,会打扰你吗?”沈画扇小心问道。
端木瑾没有再理她,直接抬步走了。沈画扇知道她心情不好,十有八九是因为秦镜病倒的事,所以沈画扇也没有多说话,连忙跟着她。
端木瑾的书房挺大的,不过书架都只有半人高,在船上摆设的东西太高,砸到的时候容易受伤。书桌上摆着花瓶,花瓶裏插着新鲜的梨花,桌子上雪白的宣纸已经铺好,玉石纸镇摆在一边,笔洗雪白如玉,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整洁,有条不紊的。
沈画扇坐在小凳子上,从书架裏找了一本游记安静看着,端木瑾坐在书桌边,手裏捧了一本厚厚的大书,不时提起笔,蘸满墨水在纸上写一些批註。
书房裏点着清细的熏香,这香味十分好闻,清幽入喉,完全没有烟熏火燎的烧灼气,闻着就好像人漫步在山野中,春雨才过,桃花润红了脸蛋,梨花浸透了凉月,十分惬意。
“啪。”一声脆响,沈画扇猛地惊醒,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飞快往前一扑,谁知道自己是坐在小凳子,往前扑的时候一下子失了重心,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等反应过来,捂着摔痛的屁股苦巴着脸站了起来。
端木瑾铁青着脸,手中的毛笔断成了两半,被她丢在地上。
“你怎么了?”沈画扇见她如此生气,忍不住关心问道。
“你先出去。”端木瑾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沈画扇应了一声,说道:“那你冷静一下吧。”
出了下舱,沈画扇手裏还拿着方才看得东海游记,出来看见丫鬟在收拾她们方才行令摆桌的酒菜,裏面有一盘炒松子仁,她就直接端了炒松子,招呼着云影给她搬一个凳子,她就靠着船舷,把书摊在腿上,松子仁放在一边,一边吃松子仁一边翻书,阳光从她背后照射来,把书页投在了阴影裏,看起来也不至于太刺眼。
书上说东海渔夫在深海裏抓到一种半人半鱼的生物,叫做鲛人,还说鲛人是在月夜的时候从海底升到海面,它们的歌喉十分美妙,凡是听了它们唱歌的人都会把灵魂交给大海,还说它们哭泣的时候眼泪会变成最美丽的珍珠。
“鲛人泣珠。”沈画扇靠着船舷琢磨着,都说杜鹃啼血,这还有鲛人泣珠,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从眼裏流出来,眼睛那么娇弱,进个沙子都能磨得难受发红,这要从眼珠裏蹦出来个珍珠得多难受,鼻孔多方便,扑通一声要掉什么就掉什么。
“我自仰头向天笑。”沈画扇翻完了书,伸展了一下手臂,仰天长嘆了一声,十分具有豪情,路过丫鬟听此感嘆,也不由侧首,心裏琢磨着沈小姐也是颇具豪情,不过等她站起来笑瞇瞇地又续了下半句,“笑完我就去睡觉。”丫鬟笑脸一僵,默默收敛神色快步走开。
“哟,沈小姐好有闲情。”柳絮在船舱裏觉得无聊,出来看见沈画扇的后半句感慨被她刚巧听了进去。
沈画扇看见柳絮出来,招手喊着云影再去搬凳子,然后笑着对柳絮道:“我本来都打算进去了,看你出来我就再做会儿。”
柳絮靠着船舷,江风吹动了她的长发,温暖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白嫩得肌肤莹润有光泽,在阳光底下发出浅浅的白光,许是这样被风吹着很舒服,柳絮轻轻舒了一口气,等云影搬来凳子,柳絮坐下来,沈画扇又把炒松子仁端给她。
柳絮笑道:“早知道就应该把小案摆在外面,这样吹着江风也蛮舒服的。”
“哎,柳絮姐,你去过东海吗?”沈画扇问。
“东海?在巡游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一次,怎么了?你想去东海玩?”柳絮说。
沈画扇抬眼看了一下天空,“有点,我在想江风和海风会有什么区别,海风会更大一些吗?在海上坐船感觉跟在江上坐船一样吗?深海裏面真的会有鲛人吗?”
“海风?”柳絮回忆了一下,描述道:“应该有一点咸咸的感觉,不过吹起来也很舒服,海风一般不会多大,要说平静,总要看海上有没有风浪,江上相对平静一些,海上要是有风浪的话,是可以连船都能掀翻打碎的,深海裏面的鲛人我不清楚,不过我看见珍珠都是那些采珠人下到海裏去采的,你要是想知道该问问他们,也许他们在深海裏遇见了鲛人,把鲛人给痛打一顿才得到的珍珠呢。”
“不会吧,还能这么做?”沈画扇想着一群人在深海地下胖揍一只鲛人才取珍珠,一开始觉得挺逗,随即一想又觉得残忍,人家不想哭非要人家哭,还要打哭来采珠,太坏了。
“这你要去问问才知道,毕竟他们那珍珠都是直接上贡的。”柳絮也纯粹是在逗沈画扇。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沈画扇说。
“这是什么?东海游记。”柳絮拿了沈画扇放在一边的书,对着这本书翻了翻,忍不住抿唇一笑,“这裏面写得大部分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轶事,看着神乎其神的,我看基本是子虚乌有。”
“那可不一定,并不能因为我们不知道,就否定它的存在,也许在深海底真的有鲛人,只是写这本书的人见到,我们没见到一样,就像山上有一棵桃树,但你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你不知道在山的那边有一棵桃树,桃树依旧在开花结果。”沈画扇连忙争辩。
柳絮一下子被她绕了进去,被唬得一楞一楞的。
“秦镜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她不是医术挺高明的,怎么还对自己的身子没了解,一下子就病发了。”沈画扇问。
“哪裏是说治愈就治愈的,正是因为她医术高明,才能撑到现在的吧,这些年来她跟着主子出生入死不少,为了提高医术,练毒药,她也尝了不少毒草毒粉,只是为了给主子提供便利,是药都况且三分毒,这么些年,她的身子也好不到哪裏,这一次被枫叶打伤牵动了之前的内伤,她也一直瞒着,不跟我们说,这一次要不是大家聚在一起喝了点酒,也不会催发。”柳絮说着有些惆怅,“镜子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要命的,主子也给了她不少的珍稀药材,没想到一直没养回来。”
“哎,她不是个青楼老板吗?到底怎么跟你家主子搭上关系的,难道你们主子还暗地裏开青楼赚个嫁妆钱?不缺钱吧她。”沈画扇拉着柳絮悄悄问。
“当然不是,不过我对她不太清楚,那时候我只是在府裏伺候着,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有空可以找我们主子问啊,你问的话,她应该会告诉你。”柳絮道。
“还说问呢,我方才在书房裏看书,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气得把毛笔给生生握断,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反而把我赶出来了,我就只好出来在船边蹭着太阳看会儿书,还提什么问不问的。”沈画扇想起刚才端木瑾满面冰霜,双目幽冷,心裏有些发毛,“她是怎么了?”
“这样啊,怕是京中有事吧,你别担心,并非是迁怒你,你不用担心。”柳絮猜测道。
中午用饭的时候端木瑾总算出现了,柳絮回房裏用的饭,秦镜还没有醒,饭桌上沈画扇跟端木瑾坐了面对面,看对面的端木瑾面无表情地夹菜,动作十分优雅,如果把那脸色忽略不计的话,看着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