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通体流淌着不朽的佛光,山体由信仰之力凝聚的金色神石铸就。
其上庙宇重重,梵唱阵阵,恢弘壮丽到难以形容。
它不仅是佛门的象征,更是一件近乎帝兵的无上信仰神器。
镇压着西漠的气运,也隔绝着外界的窥探。
几步之间,斗战圣王就已经站到了林恩的面前。
他身披一件绣着金丝梵文、流淌着淡淡神辉的锦斓袈裟。
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
但那袈裟下隐约透出的肌体,却蕴含着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老猿面容平和,带着佛门的慈悲,但那双微阖的眼眸开阖间,偶尔流露出的金光。
却仿佛能刺破万古虚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桀骜与不屈。
最引人注目的是,是那一身梳理整齐,如同黄金绸缎般的金色毛发。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却蕴含威严的佛号响起,打破了山脚的寂静。
林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斗战圣王身上,略有些感慨的说道:
“未曾想,昔日纵横九天十地,桀骜不驯,敢与天争的斗战圣王,竟会在这须弥山上,净颂佛音,度化众生。
当年那位战天斗地的圣王,终究是隐去了锋芒。”
斗战圣王闻言,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并无任何动容。
他并未动怒,反而那双微阖的佛眸猛地睁开。
两道实质般的璀璨金芒如同神灯般亮起,瞬间笼罩了林恩。
火眼金睛,斗战圣王一脉的传承。
在金芒的映照下,面前哪还是什么普通年轻人?
那分明是一条蛰伏于混沌之中,周身流淌着五色本源神光,鳞爪飞扬的混沌真龙。
更令其心神微震的是,那混沌真龙血脉深处散发出的,凌驾于万灵之上的威压。
那是属于古之大帝的嫡系血脉气息。
身为当年斗战圣皇的弟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帝血脉的气息了。
面前这少年,是一位妖帝的子嗣。
老猿眼中的金芒缓缓收敛,重新化为平和,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双手合十,再次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带着询问:
“阿弥陀佛,施主身负帝血,尊贵非凡,敢问是哪位大帝的子嗣?”
林恩神色淡然,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很重要吗?”
斗战圣王微微一怔,随即那毛脸上浮现一丝洒脱笑意:
“是呀,不重要了,是贫僧着相了。”
“阿弥陀佛大帝冥冥有感,今日有贵客降临西漠,特命贫僧前来相迎。
未曾想竟是妖族大帝的血脉。施主,请随贫僧来。”
说罢,斗战圣王不再多言,转身,踏着那由信仰之力凝聚的金色石阶,在前引路。
步履看似缓慢,却一步一幻灭,缩地成寸。
身上那件锦斓袈裟流淌着佛光,将沿途浓郁到足以让圣人迷失的信仰之力与空间禁制无声排开。
有了这位佛门护法神王的引路,林恩畅通无阻,瞬息间便跨越了无尽空间,登临须弥山巅。
山巅之上,并非想象中的险峻孤峰,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佛国。
中央,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神圣的大雄宝殿矗立。
是整个佛国,乃至整个西漠信仰的核心。
步入大殿,浓郁的檀香与浩瀚的佛性扑面而来。
殿内空旷,唯有中央最深处,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位僧人。
身着朴素的灰布僧衣,面容俊朗如冠玉,眼神清澈却又深邃。
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只有一种看破红尘,洞悉因果的平和与超然。
这个僧人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大雄宝殿,与这浩瀚须弥山融为一体。
斗战圣王将林恩引至殿中,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盘膝坐于一个古朴的蒲团之上。
闭目凝神,仿佛入定,不再关注殿内之事。
而在其腿上则横放着一杆棍子,正是当年斗战圣皇留下的,仙铁棍。
那灰衣僧人目光落在林恩身上,澄澈的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生灭,因果流转。
他对着林恩,缓缓行了一个最标准的佛礼,声音平和,如同清泉流淌:
“阿弥陀佛,缘起缘灭,皆是定数。
未曾想,万载之后,贫僧还能得见施主这般身负大机缘、大因果之人。”
林恩迎着对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开门见山:
“敢问,可是阿弥陀佛大帝当面?”
灰衣僧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智慧与玄妙:
“佛有千面,众生皆是佛,阿弥陀佛大帝已然归去。
大帝是我,我非大帝。”
林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
“那你,不好奇我今日为何而来?”
灰衣僧人脸上的笑容依旧平和,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前些时日,帝威弥漫星海,一股煌煌如大日,普照十方;一股绵绵若青莲,生生不息。
贫僧虽身居西漠,亦有所感。
想必是那两位道友,踏上了涅槃归真之路。”
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东荒紫霞峰上的扶桑神树与混沌青莲。
“施主今日踏足西漠,所求为何,贫僧心中,已然有数。”
林恩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不愧是人族中最神秘的阿弥陀佛大帝,竟然连这一步都看到了。
要知道,他亲手布下的阵,那些个至尊们都感觉不到。
面前这个疑似阿弥陀佛的分身,灵性这么强吗?
“哦?你就不怀疑我的目的?不担忧我带来的变数?”
灰衣僧人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勘破时空的淡然:
“阿弥陀佛大帝,修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法身。
虽已归寂,然大道余韵尚存,可窥见未来长河之一角微澜。
施主之来,早已在那一角未来之中,贫僧于此便是等候施主。”
灰衣僧人顿了顿,目光投向大殿正中央那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无量光,无量寿,无量智慧的巨大金身佛像。
更准确地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金身佛像一只结着无畏印的巨掌之上。
掌心之中,托着一个通体金黄,布满玄奥梵文,由最纯粹信仰之力凝聚的金钵。
“施主欲寻之物。”
灰衣僧人抬手,指向那尊佛像掌中的金钵,“便在此处。”
随着话音落下,那灰衣僧人双手合十,口诵一声宏大而悠远的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嗡!!!
金钵之上,无数梵文骤然亮起。
那看似封死的钵口,如同被无形的钥匙开启,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轰!!!
刹那间!
一股至阴至邪,至寒至戾的恐怖气息,如同被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从金钵之中爆发出来。
整个大雄宝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神圣的金色佛光被浓郁的灰黑色死气侵蚀。
一道由纯粹怨念,恶毒,不甘与太阴死气凝聚而成的扭曲黑影。
如同挣脱牢笼的太古凶魔,猛地从钵口窜出,悬浮于大殿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