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营之中,一片死寂。
“那五色神光,究竟是何神通?封人法力,夺人灵宝,无物不刷。
怎得与当初的九曲黄河阵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清虚道德真君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更加压抑。
这已非头铁硬闯便能解决的问题。
若找不到克制那诡异神光之法,恐怕他们八人齐上,最终结果也不过是那城头旗杆上,再多添八个被吊起来的葫芦罢了。
其实在这方大世界中,最讲究的就是相生相克之法。
一旦摸清底细,就算是一名金仙手持法宝,也能降服大罗。
自入劫以来,一众玉虚门人早已不复最初的从容,接连遭遇赵公明、林恩、化血阵、乃至今日这无名守将。
种种挫折几乎磨平了圣人门徒的傲气,也让这群桀骜不驯的二代弟子们,深切体会到洪荒之大。
能人异士辈出,隐世老怪物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骇人。
广成子面沉如水,沉默不言,双手却在袖中飞速掐算推演。
作为曾教导过人皇轩辕的帝师,其先天八卦推演之术已臻化境。
只见其身后虚空之中,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符印明灭闪烁,演化无穷天机。
然而,无论广成子如何催动法力,耗费心神。
卦象之中关于那金鸡岭守将的根脚来历,始终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
更可怕的是,随着推演的深入,一股大恐怖,大危机预感,在元神深处响起。
这是一种警告,若再强行推算下去,必将引来大祸。
广成子猛地停下掐算,脸色微微发白,长吁一口气,对上诸位师弟探询的目光。
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此将跟脚惊天,有混元级数的存在出手,为其遮掩了天机,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混元级数,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位金仙心头。
那意味着,出手庇护这守将的,是与其师元始天尊同一级别的存在,又是一位圣人插手?!
一众二代弟子再次陷入沉默,心中甚至涌起一股荒谬与憋屈之感。
这封神大劫,怎得成了这些背景通天的二世祖们刷功德的游乐场?!
灵宝大法师沉吟片刻,开口道:
“大师兄,既然如此,是否需即刻回禀玉虚宫,请示师尊圣裁?”
广成子目光幽深地望向金鸡岭方向,缓缓摇头:
“不必,文殊四人遭此奇耻大辱,西方教面皮扫地,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位估计快要坐不住了。”
果然,正如广成子所预料的那般。
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畔,一直静观事态的准提道人,此刻脸上的悲悯之色早已被一层寒霜所覆盖。
新投入门下的四位佛陀,首次出手便被人如同擒拿猪狗般吊在城头示众。
这已不是简单的胜负之争,而是将西方教的脸面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若不能以雷霆手段挽回颜面,西方教刚刚因度化五人而提振的声威将荡然无存。
日后还有何人肯来皈依?
“唉,劫数如刀,红尘纷扰,乱人心智,徒呼奈何。”
一声轻叹仿佛自万古时空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慈悲与无奈。
准提道人一步踏出,脚下金莲自生。
下一步,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金鸡岭关隘之前,与城头上的孔宣遥遥相对。
没有文殊四人那般铺天盖地的佛国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梵唱禅音。
准提道人就那般静静地站着,手持七宝妙树,面容温和,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方僧人。
然而,一种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的圣威,已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天地。
在这股威压之下,万物似乎都变得恭顺,法则变得温驯。
远方那些暗中窥探的大能神念,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半。
只剩下寥寥几道同等级别的存在,依旧在默默关注。
孔宣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五色神光自主流转,将其护在中心,抵挡着那无处不在的圣威压迫。
虽然早已下定决心要与圣人做过一场,但真正直面圣人本体时。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大道本源的绝对差距,依旧让其感到元神震颤,如同背负青天。
这种感觉和自己母亲元凤身上的,完全不一样。
准提道人目光落在孔宣身上,仿佛洞穿了一切虚妄,看到了其本体真形。
一只傲视天地、尾羽绽放先天五色神光的巨大孔雀。
其身上缭绕的古老而尊贵的凤凰气运,让这位圣人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当年凤凰一族统御洪荒飞禽,为百鸟之长,气运何等磅礴?
虽历经龙汉初劫早已衰落,但其残余气运依旧可观。
若能将此子渡入西方,不仅可得一强大护法,更能借此收拢部分凤凰遗泽。
对于贫瘠的西方而言,无疑又是一剂大补药。
心思电转间,准提道人开口,声音温和:
“阿弥陀佛,天命在周,大势不可逆。
将军生而具大神通,跟脚尊贵非凡,何苦逆天而行,在此做那阻道之人?
红尘杀劫,因果缠身,苦海无边。
不若随贫僧同赴西方极乐世界,共参无上妙法,得大自在,大解脱,岂不美哉?”
孔宣闻言,心中冷笑更甚,果然还是这套说辞。
昂首傲然道:“西方荒僻之地,灵脉枯竭,也敢妄谈大道?简直可笑!”
被如此顶撞,准提道人面上却无半分恼怒,反而愈发慈悲,微笑道:
“将军依仗的,不过是那先天而生的五行神光,此光虽能刷落万物,重组阴阳,确乃洪荒一等一的大神通。
然,天地大道,讲究圆满。
五行虽备,却独缺阴阳调和,无法自成一体,衍化混沌,终究难脱轮回之苦,大道之限。
入我西方,贫僧可引八宝功德池无上功德之力,为你重塑圆满道基。
届时五行阴阳合一,混元可期,超脱轮回,逍遥世外,岂不妙哉?”
这番话,可谓正中孔宣内心深处执念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