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蓟城。
秋意已深,枯黄的落叶在萧瑟的风中打着旋儿,为这座北地雄城更添几分悲凉。
州牧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刘备怔怔地站在床榻前,看着榻上并排躺着的两位结义兄弟。
这位素来以坚韧著称的皇叔,此刻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闪烁。
关羽面如淡金,原本威严的丹凤眼紧闭,胸前缠绕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呼吸微弱而急促。
一旁的张飞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往日虬结的肌肉似乎都萎缩了几分,昏迷中仍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二弟,三弟……”刘备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痛与愤怒,“怎会,伤重至此?!”
数月前,赤壁方向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白日星陨,天地翻覆。
即便远在幽州,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刘备当即下令全军戒备,然后便看到了天际那道熟悉却无比黯淡的青色龙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摇曳坠落。
那是云长的青龙法相,为何会如此虚弱?!
刘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青龙便轰然坠地,带来的不仅是重伤濒死的关羽,张飞,还有同样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军师诸葛亮。
时至今日,数月已过,两位万人敌的兄弟依旧昏迷不醒,全靠灵药吊着一口气。
那场遥远的赤壁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将他的左膀右臂伤到如此地步?!
这可是神将,神将啊!神汉这么多年以来,神将才有几位?
就在刘备心焦如焚之际,一个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主公,不必过于忧心,二位将军根基深厚,性命当可无虞。”
刘备猛地转身,脸上瞬间露出惊喜:“军师!你醒了!”
然而,这惊喜在看到诸葛亮面容的刹那,化为了更大的惊骇。
眼前的诸葛亮,虽然强撑着站立,手持羽扇,但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庞上,竟已出现了刺眼的白发。
不是几根,而是两鬓已然斑白。
整个人的气息虽然竭力维持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枯槁与虚弱,仿佛生命力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大截。
“军师!你的头发!!”刘备失声惊呼,他虽非神将,但也修为不俗。
自然明白在壮年时期骤然白发意味着什么,这是伤及了根本,折损了寿元。
诸葛亮感受到刘备目光中的痛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羽扇轻摇,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酸:
“主公莫要担忧。欲行逆天之举,强改天时,自然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只是,可惜了……”
逆天改命,本就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火攻有伤天和,诸葛亮善用火,而且想用在这么大的战役之上,没死,那都是靠各家共同分担反噬。
这位卧龙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片曾寄托了全部希望的长江,声音轻得仿佛自语:
“可惜亮穷尽心力,汇聚七州气运,终究还是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赤壁那末日般的景象,那个立于龙首之上的身影,只是轻轻一挥手,漫天星辰便如雨坠落,焚江煮海。
将他与周瑜、庞统等人苦心营造的必胜之局碾得粉碎。
任何的奇谋妙计,任何的联盟大势,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
这一刻,诸葛亮前所未有地理解了当年面对光武帝刘秀时,王莽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力。
可是为何这等人物,偏偏不是兴复汉室之人?苍天何其不公!
刘备嘴唇翕动,看着诸葛亮那强行压抑着巨大挫败感与身体创伤的模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诸葛亮收敛心神,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主公,当下之急,非是伤怀,而是需即刻决断,整军离开幽州。”
语气顿了顿,说出的话让刘备心头巨震:
“扬州已陷,孙权携残部远遁海外,豫州曹氏、夏侯氏亦举族逃亡,曹操、孙坚皆已殁于林恩之手。
如今天下十三州,除主公所在的幽州与吕布盘踞的并州外,已尽归林恩。
其势已成真龙,无可阻挡,我等,已无半分胜算。”
能让算无遗策的“卧龙”说出无可阻挡、无半分胜算这样的话,可见林恩带来的压迫感与绝望感,已彻底击穿了这位顶级谋士的心理防线。
要知道在原剧情中,刘备连一点立身之地都没有,诸葛亮就能带着刘备三分天下,后期蜀汉人才凋零,诸葛亮亦没有气馁。
可是这次,诸葛亮破防了。
刘备闻言,身躯微微一晃,脸上血色尽褪。
漂泊半生,几经起伏,好不容易在幽州打下这片基业,有了立足之地,难道终究还是一场空吗?
“军师,我们该往何处去?”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幽州地处北疆,不似扬州、豫州有便捷海路,想要跨越千山万水远遁,难度何其之大。
诸葛亮的目光投向更北方,那里是苦寒的塞外,是汉人极少踏足的蛮荒之地。
他羽扇指向那个方向,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向北,穿越长城,进入罗刹夷人之地,彼处地广人稀,虽苦寒,却可暂避林恩兵锋。
大汉之正统文明,绝不能就此断绝,既然中原已无我等立锥之地,那便将这文明的火种,带到更北方去吧,以待天时!”
恰在此时,床榻上传来两声微弱的呻吟。
“大哥……”
“大哥……莫要……犹豫……”
关羽和张飞竟同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虽然气息萎靡,眼神却依旧坚定。
关羽勉力开口:“我与三弟虽重伤难愈,但超一流之境尚存,护佑大哥北上,足矣!”
张飞也嗡声道:“大哥快走,那林恩不是人,是怪物!”
看到两位兄弟在如此重伤下仍心系自己,刘备虎目含泪,心中百感交集。
想起曹操昔日对他的评价,想起自己半生颠沛却始终不屈的韧性,一股豪气终究压过了颓唐。
猛地一握拳,咬牙道:
“好,传令三军,即刻整装!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全速向北迁徙。
城中百姓若有愿随我等同行者,皆可带上,若不愿,便让他们留下吧,是备无能,无法护佑这一方百姓周全!”
命令下达,蓟城顿时忙碌起来,悲壮与决绝的气氛弥漫全城。
…………
与此同时,并州,晋阳城头。
吕布一身戎装,猩红的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双手按着城墙,眺望着南方那已然连成一片、散发着煌煌龙威的金色天幕,久久无言。
那张英武绝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复杂的神情——有震撼,有不甘,有落寞,却唯独少了往日那份天下无敌的桀骜。
陈宫静立一旁,面色凝重地望着那片象征着新朝鼎盛的气运,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太快了,林恩统一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尤其是那重现光武神迹的手段,彻底打破了世俗力量的平衡。
“主公,”陈宫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大势已去,我们也该走了。”
站在吕布身后的,是一位身姿高挑、同样身着亮银甲胄的少女。
她容貌与吕布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灵动与英气,手中握着一杆小巧些的方天画戟,正是吕布之女——吕绮玲。
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和老师凝重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父亲,老师,那个林恩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连父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