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礼物
林嘉书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红痕,看上去要好些天才能消下去。
李煦抱着林嘉书,躺在床上,心疼地把那勒红的手腕亲了又亲。
“对不起,嘉书哥,是我太冲动了。锦华的项目也是,我不该瞒着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嘉书任由他抱着,听着他的话,思绪飘开好远。
“如果你想要,我就把它送给你。”李煦又说。
“我不要。”林嘉书快速回绝了,“都不重要了。”
他坐了起来,问:“我可以走了吗?”
李煦也迅速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不可以。”
“……”
林嘉书无奈扶额,余光却瞥到床头柜放着的一本无比熟悉的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高三那年,他送给李煦的单词书。
他还留着吗?
林嘉书伸手把书拿了过来,果然是它。
单词书的封面已经很旧了,边缘也磨损得厉害,平时应该经常被主人拿在手裏翻阅。
李煦还会经常看这本书吗?
林嘉书不由自主地翻开了第一页,那上面是工整清秀的两行字:高三一班,林嘉书。
是他亲手写的名字。
“为什么还留着它?”林嘉书问。
“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的一件,我要一直留着它。”
心动了动。
林嘉书想,他在李煦心裏到底算什么呢?李煦心裏是不是也有他的位置?李煦喜欢他吗?如果不是喜欢,李煦又为什么把这本书一直留着呢?
林嘉书又想起了他问李煦喜欢不喜欢他,李煦的回答很奇怪。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嘉书又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李煦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亲了一下他的唇,问:“是这样吗?”
林嘉书无奈嘆气,他果然不知道。
在李煦的认知裏,喜欢就是亲密行为,想要就是把对方关起来,据为己有。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他身上有好多事是林嘉书不知道的。
林嘉书把书放回了床头柜上,想要下床,只是他刚动,腰间的手就把他圈住了。
“我该回去了。”林嘉书无奈地说。
“很晚了,今晚就在这裏睡好不好?我怕你回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李煦的语气可怜兮兮的。
林嘉书觉得这人真的很会拿捏自己的弱点,他就看准了自己很容易心软。
只要稍微跟他撒撒娇,示一下弱,林嘉书就什么都会答应了。
但他还是得说:“不许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是不会在这裏睡的。”
“我也不会让你走的,嘉书哥,你就留下吧,这个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太空了。”李煦把他抱得更紧了。
林嘉书进来的时候没有细看,但现在环视一圈,发现李煦的这个房间比他租的房子还要大,可想而知这整个房子有多大了。
目光再次扫到了那本单词书,林嘉书微微嘆气,答应了他。
李煦註意到他的目光,唇角微翘,问:“嘉书哥,你以后还会送我礼物吗?”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就会送。”
“我的生日快到了。”李煦又说,“2月7日,嘉书哥,我想跟你一起过生日。”
生日永远都是林嘉书心中无法消去的伤疤,他就是因为生日才过得这么惨的。可他还是每年都期待那一天到来。
因为他知道生日是一个人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还早着呢,”他没有直接接李煦的话,“现在才12月。”
“不早了,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嘉书哥,你一定要送我生日礼物啊。”
林嘉书还是习惯性沈默,他不做任何承诺,这是他从未改变的人生准则。
闹了一圈之后,事情又回到了正轨。
林嘉书这次输得彻底,既没有摆脱职场打杂的命运,也没有和李煦断了联系。
每次想起那天和李煦的争吵,他觉得自己特别卑鄙。
他其实一直都在试探,试探李煦到底喜不喜欢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李煦连喜欢都不懂。
那他要如何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呢?
其实林嘉书不应该这样犹豫的,也不该心软。他应该尽早离开李煦,然后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是李煦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单词书,让他抓住了一点点希望。
也许他对于李煦来说是不一样的。
便是这样的希望,让他抓住了继续留下来的借口。虽然林嘉书知道,这个借口,实在太烂了。
冬天悄然来临,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那样,只是林嘉书不再每天都加班了,因为他没有第二个项目了。
淮北的风很大,林嘉书从地铁站出来时,被迎面吹来的风冻得一哆嗦,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林嘉书掏出手机,刚解锁便看到了李煦发过来的消息:
——明天忙,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那天之后,李煦每个星期至少会和林嘉书吃一次饭。林嘉书总觉得不自在,这次不吃了也好。
回了李煦的消息后,林嘉书把手机揣进兜裏,抖着身子往前走。
“哥!”兴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嘉书回头,便看到林嘉珩笑着冲他走来。
少年穿着藏青色的长羽绒服,咧着笑脸奔林嘉书而来。他眼裏的光比周遭的路灯还明亮,比身后的星星还耀眼。
“林嘉珩……”林嘉书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他。
少年走到他面前,微微喘气,却依旧笑容灿烂:“哥,你终于肯认我了。上次在地铁裏碰到你,你都不认我。”
林嘉书垂了眸,问:“你怎么在这裏?”
“上次在地铁见到你,你就是在这个站下车的,就是从这个出口出去的。我就想,你应该就在这附近住或者上班吧,只要我过来等着,总能再遇见你的。”少年的话真诚而沈重。
林嘉书看着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心想他在这裏不知道等了多久了。明明知道不一定能够等到的,却还是那么傻。
想到这裏,林嘉书又在心裏嘲笑了自己,自己还不是一样?
“天这么冷,不值得在这裏等我。”林嘉书说。
“因为我真的很想哥哥。天气太冷了,风好大,我看了好多人来来往往的,都不是你。本来都不想等下去了,可我又实在太想见到你了,想了五年,总要再见一次吧。哥哥不想见到我吗?”
林嘉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确不想在这裏见到林嘉珩,他和林嘉珩的人生是截然不同的。但他不想把这伤人的话说出口,于是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来淮北?不用上学吗?”
听到林嘉书这么说,林嘉珩觉得挺开心的,他哥终于关心他了,可同时又觉得有点伤心,他说:“哥哥,我已经上大学了,就在淮北。”
他的哥哥连他已经上大学了都不知道呢。
林嘉书一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裏算着年龄,怎么算也不对。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林嘉珩拢了拢羽绒服,说:“哥,我今年十六了,跳了两级,现在在a大。”
林嘉书忽然觉得自己有愧于哥哥这个称呼,他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亲弟弟。神色间都是歉意,他低声说:“抱歉,我……”
“哥~这裏的风真的好大,吹得久了,头有点疼。你不请我去你家喝杯热茶吗?”林嘉珩趁机说。
他的眼睛裏满是狡黠,外表看着是只纯真的小羊羔,实际上,却是只狡猾的小狐貍。
林嘉珩知道现在的林嘉书对他心怀愧疚,所以迅速抓住了得寸进尺的机会。
“撒娇没有用,赶紧回去吧。”林嘉书差点就被他骗了。
“虽然知道撒娇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要对你撒娇。小的时候,我就在想,明明我也有哥哥,为什么我不能跟别人一样,跟自己的哥哥撒娇,受了欺负就去找哥哥帮我呢?”
林嘉珩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疼了,十六岁的小孩,背负了全家的希望,明明有哥哥,却不能依靠。
“没有人会欺负你的。”林嘉书安抚他。
林嘉珩的目光放得更温柔了,声线从未有过的柔和,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可是有人会欺负你啊。”
林嘉书没有说话。
“哥哥,我会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的,所以,别赶我走好吗?”
“林嘉珩,你别……”
“哥哥,”林嘉珩打断他,“别再对我说拒绝的话了好吗?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
林嘉书想起了他对林嘉珩说的最多的就是“林嘉珩,别过来”,“林嘉珩,不要碰我”……
每一句都是在拒绝他,那毫不留情的样子让林嘉书回想起来也觉得害怕。
而每一次,林嘉珩都是乖乖听话,认真照做,从来没有忤逆过他。
“对不起……”林嘉书想着,也许过去的自己其实每一次都在伤弟弟的心吧。
林嘉珩摇了摇头,说:“哥哥,对不起没有用,我不能原谅你每次都拒绝我。我希望你可以有一次真正的接受我。”
“……”
这对林嘉书来说有点难,他想干脆不要管这个人好了。
“这周末就是我的生日了,哥哥要是能来陪我过生日就好了。”林嘉珩生怕他会后悔,赶紧说,“就在学校裏就好,你什么也不用准备,人过来就行。”
他的生日啊,林嘉书记起来了,林嘉珩出生那天,全家都很高兴,都说冬天出生的孩子很聪明。
果然如此,林嘉珩聪明得让人嫉妒。
所以,每年林嘉珩的生日,都是全家人陪着一起过,还有邻居和他的朋友们,热热闹闹的。而林嘉书,是不被允许出现的那一个人。
“你和弟弟的生日相冲,就别出来了。”
他不该出现在林嘉珩的生日会啊。
“我就想在生日那天见到哥哥。”林嘉珩又补了句,“这是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可以吗?”
看着如同小羊羔一样清澈的眼神,林嘉书再怎么狠心,也没有办法拒绝他。
“哥哥不说话,我就当哥哥答应了。周日一定要来我学校找我啊。”林嘉珩很快替他做了决定,“手机,我要存一下哥哥的号码。”
他这个样子真高兴啊,林嘉书在心裏轻轻嘆气,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接过了手机,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林嘉珩只看了一遍,就记在脑子裏了。他拨了过去,听着手机裏传来的铃声,笑着说:“哥哥答应了我,不能反悔的啊。”
听到林嘉书的手机响了,林嘉珩才取消了拨号,又叮嘱了一遍,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嘉书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林嘉珩一直都不嫌弃他,还一直靠近他。
难道是因为他们是兄弟吗?
这么多年来,这好像是林嘉书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兄弟这种微妙的关系。
周日。
林嘉书提着礼物站在a大门口,看着熟悉的门口,心情覆杂。他真想直接把礼物放在门口就走。
然而,林嘉珩的出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哥哥,你真的来了!”林嘉珩穿着短款白色羽绒服,满脸朝气和笑容,看得人也跟着开心起来。
“是给我的礼物吗?”
林嘉书点头,把礼物递给他:“生日快乐。”
“谢谢哥哥。”林嘉珩马上就想在这裏拆礼物。
林嘉书拦住了他:“不进去再拆吗?”
林嘉珩不好意思地笑笑:“第一次收到哥哥的礼物,太开心了。”
少年干凈的脸带着点傻,林嘉书也忍不住笑了。
“哥哥,你送了我什么?”
“进去拆开就知道了。”
……
远远地,李煦就看到了林嘉书那张笑脸,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笑过,李煦一时有些看楞了。
“少爷,该走了,老师在等着呢。”尹诚提醒他。
李煦却头也不回地往林嘉书走去,尹诚看清那人之后,嘆了口气。
“哥哥,我带你进去吧!”林嘉珩一只手提着礼物,另一只手刚伸过去牵林嘉书,后者整个人都被往后拉。
李煦一勾手就把林嘉书揽了过来,低头笑着问:“嘉书哥,你怎么在这裏啊?”
林嘉书刚刚靠稳,惊魂未定,抬眸就看到了李煦的脸,虽然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却透着丝丝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