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五年不见,父母就已经认不出他了。
又或者说,其实他们从来就没有好好看过他。
林嘉书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他们了,早就已经放下了不属于他的家庭关系。直到刚刚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很在意。
一直都渴望有父母家人的关心和疼爱。
一直都希望有个幸福的家庭。
一直都在意父母曾对他的伤害……
没有什么是能轻松放下的,哪怕他用了23年,也不能。
关于对亲情的渴望,其实他从未放下。
可他也懊恼,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们分明不值得啊。
前路如同树枝的分叉一样,多而杂,看不到头,也看不清方向。
林嘉书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
他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布,让他再也无法看清这个世界了。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嘉书哥?”那道曾经指引过他的声音把他唤回了现实。
“嘉书哥,你怎么了?”
林嘉书茫然地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生。
起初他还以为是记忆中那个无所畏惧的男生,可看清对方身上的穿着后,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五年后成年的李煦。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李煦都曾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成为他的光。
“我……”
意识逐渐回笼,林嘉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左手却传来的一阵刺痛,他伸出手,低头便看到了被自己紧紧抓在手裏的银行卡。
因为太用力,卡片都变形了。
他却感到手心一片湿润,张开手,一道血痕划在了手掌心。
“嘉书哥!”李煦惊呼,赶紧把他手裏的卡取走,心疼地盯着林嘉书,“很疼吧?”
林嘉书点点头,是啊,很疼,不仅手心疼,心裏也疼。
他忽然想起了李煦走的那天,他的手心也是因为攥太紧,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他想抓住他的光,可终究还是抓空了。
想到这裏,林嘉书不顾伤口,一把抓住李煦的手。
这一次,他抓住了他的光,就再也不想放手。
“嘉书哥,伤口……”
可是当李煦看到林嘉书那双眼睛时,顿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要走,好不好?”林嘉书说。
“好。”李煦毫不犹豫答道。
李煦抓住林嘉书的手,带着他快速走在街道上,穿过无数人群。
刚刚,他在林嘉书的眼裏看到了他从未看到的东西。
那是渴望。
林嘉书此时此刻,很需要他。
而不是像从前一样推开他了。
简陋的出租屋裏,林嘉书坐在沙发上,那只受伤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向上,一条细长的血痕横贯手掌。
李煦从柜子裏拿出药箱,帮他清理了一下伤口,又用碘伏消了毒,才缠上了纱布。
“伤口不深,但也不能沾水。”李煦嘱咐。
林嘉书点点头。
此后,李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沈默地收拾药箱。
林嘉书不禁问:“你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煦歪过头来问他:“那你会告诉我吗?”
林嘉书摇头。
“那我就不问。”李煦说,其实他能猜到是跟谁有关,能让林嘉书去a大的人大概就只有他那个弟弟了。
他不问也好,林嘉书也就不用解释了。毕竟这种事情,解释起来,还挺尴尬的。
收好了药箱,李煦起身说:“还没吃饭吧?”
然而,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嘆气道:“我叫外卖吧。”
因为冰箱空荡荡的,除了几瓶水,什么也没有。
难不成林嘉书平时真的修仙?
“不用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林嘉书下逐客令,“我不饿,你先回去吧。”
李煦的手搭在冰箱上,就那样深深地看着他。末了才说:“嘉书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快?刚刚明明让我不要走的。”
一想起刚刚说的话,林嘉书脸一热,撇开了视线。
“我今天不会走的,你的手受伤了,又不能碰水,我得留下来照顾你。”李煦拿出手机,不等林嘉书答应,又问:“你想吃什么?”
林嘉书刚张嘴,李煦又说:“算了,我来点,你负责吃就好。”
“……”
李煦就这样强硬而霸道地留了下来。
没多久,外卖就到了,全是林嘉书爱吃的菜。
林嘉书是南方人,大学之前一直住在南方,口味比较清淡。来了淮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惯这裏的菜,所以才这么瘦。
如今他受伤了,李煦更加不敢点重油重辣的菜。
李煦把东西摆好,又亲自夹了菜送到林嘉书嘴边。
林嘉书无奈:“……我自己会吃,况且我伤的是左手,又不是右唔……”
他话还没说完,李煦就往他嘴裏塞了一筷子菜。
“吃饭不要说话,会噎着。”李煦笑道。
林嘉书一楞,慢慢地把菜吃了,算是应允了。
也罢,这一次就由着他吧。
李煦却低声轻轻地笑了。
不过吃到中途,林嘉书实在忍不了,还是夺回了筷子自己动手吃了。他也不是受什么大伤,靠别人餵饭实在矫情。
吃过饭后,林嘉书试探了一下,确认李煦今晚也是不会回去了。
他开始有些后悔和苦恼了,当时不该对李煦说那样的话的。
现在的自己对李煦而言,只是一种负累。
看着李煦为自己忙前忙后,林嘉书想要是他一直都对自己这样好就好了,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又涌上一股负罪感。
明明知道自己对李煦而言只是负累,可还是舍不得离开他。
理智回笼后,林嘉书又回到了这种极度矛盾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