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薇没有跟着两人一起出去,陈大海和陈松一起来到了外头,坐在了报社外面的长椅上。
“刚刚在写书?”陈松问道。
“嗯,过两天交稿子呢。”陈大海点了点头。
“还是给那个人?”陈松再次问道。
陈大海没有说话,直至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他给的稿费比较多嘛。”
陈松不再看他,靠在长椅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陈大海见气氛有些尴尬,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塞在嘴角,最后拿出打火机点燃。
烟头上的火光忽明忽暗,陈大海抽了两口,将烟从嘴里吐出。
陈松回头看向陈大海,他瞧着精神不是特别好,眼神有些颓废。
陈松没有见过年轻时的陈大海,但他清楚地知道,年轻时候的他肯定不是这样的,这从他日记中的字里行间能够看出。
哪怕只是日记,却有着如剃刀般锋利的字眼,天生带着一丝锐气。
但随着一页页的翻阅,记录的时间距离现在越来越近,那日记中的话语也变得软了些,似乎不再那么锋利。
陈松至今还记得当初在公寓中自己重生回来的那一刻,他曾一边扎着花一边朝着陈大海说道——“老东西,你变得懦弱了。”
陈松说的是玩笑话,但在陈大海自己的眼中,他确实变得懦弱了。
重生的欣喜,让陈松忘记了自己也是经历过生活磨砺的人。
直到此刻,陈松才迟钝地意识到,人变得懦弱,或许不是一种后退的表现,只是因为这些人心中有其他的、更加需要他坚持,需要他守护的东西。
而对陈大海来说,这个东西是他自己的尊严,是他口中文人的风骨,是陈松母亲春花的遗愿,亦或者是作为孩子的陈松自己。
他愿意为了这些东西放弃很多,尊严、名誉。
上辈子陈松不知道陈大海的处境,就这样默默地误会了他几十年。
而现在,陈松重生了。
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爸,继续写吧。”陈松忽然说道。
陈大海手中的香烟抖了一下,用食指和拇指掐着香烟,将它从嘴里移了下来,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但一股莫名的感觉让他的喉咙生出一丝哽咽,胸腔中涌出一种酸涩感,讲不出话来。
陈松默默站起身,看着眼前在上辈子以及这辈子都没有什么交流的父亲,深吸一口气,微微转过身,轻声说道:“有些事你不用自己扛着,这个家还有我呢。爸……”
陈松顿了顿,扭过脑袋用余光看着陈大海的裤脚,用带着一丝矫情的语气,混杂着让人心跳加速的情绪说道:“我长大了,不再是小孩了。”
陈大海猛地抬起头,却发现陈松已经走远。
一缕白发,从他的额间落下,穿过他的眼睛,最后落在他的手边。
陈大海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苦闷和悲伤,亦或者是遗憾,朝着空旷的天空,淡然一笑:“春花,可惜啊,你看不见,小陈他和你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