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没料到吴若冰会来这一出。
他站在原地,看着鞋柜上那半截塑料钥匙,又看了看已经反锁的门,眉头皱了起来。
“你疯了?”他走过去,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门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门,锁芯嵌在里头,没有钥匙根本别想打开。
吴若冰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白色的睡裙上,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像刚干完坏事的样子。
陈松蹲下来,凑近锁孔看了看。
钥匙断在里面了,断口齐整,一半嵌在锁芯里,一半露在外面一点点,手指根本捏不住。他试着用指甲去抠,指尖刚碰到钥匙的边缘,就滑开了,根本使不上劲。
“你用什么掰的?”他头也不回地问。
“门后面有个挂钩,铁的。”吴若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陈松站起来,用力拽了拽门把手,门框发出“嘎吱”一声闷响,锁芯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两下,确认靠蛮力根本打不开,这才放弃。
他转过身,看着吴若冰。
“钥匙断了,锁也打不开,你打算怎么办?”
吴若冰靠在墙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看他。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过分。
“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叫不到配钥匙的,也找不到开锁的。”
陈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机。
十一点十分。
这个点,确实不可能有人上门来开锁。
他没说话,转身又试了一次门把手。还是纹丝不动。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
陈松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原本有点生气。
不是那种暴怒,是一种被算计了的憋屈感,被一个平时看起来最清冷、最理智的人,用最笨的办法给堵在了房间里。
可这股气还没升上来,就被什么东西给压下去了。
他回头看了吴若冰一眼。
她还靠在墙上,姿势没变,但眼神里有一丝很细微的紧张,像是在等他发火。
陈松没发火。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毛绒兔子,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吴若冰见他坐下了,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跳着从墙边跑过来的,动作快得睡裙的裙摆都飘了起来,露出脚踝上面一截白皙的小腿。
然后她直接扑了上来。
不是抱,是扑。
整个人从背后撞上来,双臂环住陈松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背上。
陈松被她撞得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床沿上才稳住。
“你干嘛?”
“开心。”吴若冰的声音闷在他肩膀后面,带着一点笑意,尾音往上翘,和她平时清冷的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
陈松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还有她心跳的节奏,隔着后背,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伸手想把她从背上扒下来,吴若冰却抱得更紧了,手臂收紧,整个人贴得更近,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行了行了。”陈松拍了拍她的手臂,“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吴若冰这才松开,绕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吴若冰侧过头看着他,嘴角翘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几排书,大部分是教辅资料,中间夹着几本小说,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相框,光线太暗看不清照片里的人。
“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吴若冰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陈松转过头看她:“我睡这儿,你睡哪儿?”
“我也睡这儿。”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说为什么不行?”陈松看着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吴若冰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很:“门都打不开了,又不是我故意的。”
陈松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
钥匙是你掰断的,门是你反锁的,现在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跟一个已经把钥匙掰断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算了。”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又试着抠了一下锁孔里的半截钥匙。还是抠不出来,手指头太粗,指甲也使不上劲。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想找个工具。
“有没有镊子?或者小钳子?”
吴若冰想了想:“有修眉毛的小镊子,在卫生间。”
陈松走过去拿,吴若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卫生间不大,洗漱台上摆着几瓶护肤品,镜子擦得很干净。他拉开抽屉,找到一把银色的小镊子,又走回门边。
镊子尖很细,刚好能伸进锁孔。他夹住那半截钥匙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外拉。
钥匙动了一下,往外滑了一点点。
陈松心里一喜,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继续往外拉。
然后——
“咔。”
镊子从钥匙边缘滑脱了,钥匙纹丝不动地卡在锁芯里,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
陈松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夹住了,往外拉一点,然后滑脱。最后一次用力过猛,镊子尖在锁孔里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把镊子放在鞋柜上,放弃了这个方案。
“明天早上再说。”他说,语气里带着认命的意味。
吴若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折腾了半天,全程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陈松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的累了。
今天下午从交流学校回来,又码了一下午的字,晚上陪许乔薇逛了半天,现在又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开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疲惫。
“那就睡吧。”他认命地说。
吴若冰立刻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
“那你脱衣服。”她说。
陈松愣了一下:“什么?”
“上床睡觉要脱衣服。”吴若冰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穿着外裤上床,会把床单弄脏的。”
陈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今天穿的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下午坐车,晚上逛街,确实不算干净。
他犹豫了一下。
好在现在天气还算暖和,房间里也不冷,脱了外裤外套,还有里面的短袖和短裤,不至于着凉。
“行吧。”他站起来,开始解外套的拉链。
吴若冰就坐在床上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陈松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短袖有点薄,贴在他身上,能看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
吴若冰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但手指攥着床单,攥紧了一点点。
陈松低头解裤子的扣子,手刚放到腰带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若冰。
她还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轻轻晃着,睡裙的裙摆随着晃动的幅度微微起伏,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手上,准确地说,落在他正在解裤子的手上。
“你转过去。”陈松说。
“为什么?”
“我要脱裤子。”
“我知道啊。”吴若冰眨了眨眼,“你脱你的,我看我的,又不影响。”
陈松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