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薇站在小路尽头，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从肩膀滑下来一半，挂在胳膊肘上，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是一种介于困惑和惊讶之间的表情——困惑居多，因为她还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陈松的身体僵住了。
吴若冰的嘴唇停在离他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又热又急。
时间像被冻住了一样。
许乔薇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着两个人。
“你们……在干嘛？”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种懵懵懂懂的，像一只看到了新东西的小动物。
吴若冰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调整。
她踮起的脚尖落回地面，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红晕在一瞬间褪去了大半，表情从刚才那种烧灼般的灼热切换成了一种平淡的、略带疑惑的神情——切换速度快得像换了张脸。
她转过头，看了许乔薇一眼。
“帮他看领子上的东西。”她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松的脑子转了一下，立刻接上了话：“嗯，她说我领子上沾了什么。”
许乔薇又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陈松的领口上。
“沾了什么？”她问，语气认真起来。
“不知道。”吴若冰说，声音平静得很，“可能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蹭到的，看不太清楚，所以凑近了一点。”
她说完，还伸手在陈松的领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掸灰。
“现在弄好了。”她说。
许乔薇“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
“我还以为你们……”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笑了一下，笑容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我看错了。”
陈松的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许乔薇，语气尽量装出自然的样子。
“我中午没去吃饭，在琴房练琴来着。”许乔薇说，拎着包带往上推了推，“刚出来，准备回教室，就看到你们了。”
她说到这里，看了吴若冰一眼，又看了陈松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你们也是刚吃完饭？”
“嗯。”陈松点了点头。
“那你领子上到底沾了什么？”许乔薇忽然又问了一句，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像是想自己看清楚。
她往前迈了一步，歪着头，目光盯着陈松的领口，眉头微微皱着，表情很认真。
陈松没动，站在那里让她看。
许乔薇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又往前凑了一点。
吴若冰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许乔薇和陈松之间。
“已经弄好了。”她说，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不用看了。”
许乔薇被她这么一挡，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哦，好。”她说，语气有点茫然，“我就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万一没弄干净……”
“弄干净了。”吴若冰的语气不容置疑。
许乔薇“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陈松领口上飘了一下。
陈松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先回教室了。”他说，声音有点紧，“还有作业没写完。”
“我跟你一起。”许乔薇说。
“你去干嘛？”吴若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许乔薇愣了一下，看了吴若冰一眼。
她说，“准备回去啊......”
吴若冰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小路上，谁都没动。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三个人的脚边。
陈松看了看左边的吴若冰，又看了看对面的许乔薇。
“那我先走了。”他说，然后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实，像是在赶路。
许乔薇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转头看了吴若冰一眼。
吴若冰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陈松远去的背影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腮帮子有一点点绷紧——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许乔薇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吴若冰？”她喊了一声。
吴若冰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吴若冰说，语气平淡得很，“怎么了？”
“没什么。”许乔薇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脸色有点不太好。”
“可能没睡好。”吴若冰说，然后看了许乔薇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盯着许乔薇看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目光从许乔薇的脸上扫过去，扫过她茫然的眉眼，扫过她微微张着的嘴唇，扫过她拎着帆布包的手指。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口气。
许乔薇听到了，但她没听懂这声“哼”是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看着吴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