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冰凉凉的,陈松的后脑勺磕在木地板上,闷闷地疼了一下。他的后背贴着地面,能感觉到地板缝里透出来的凉气,一点一点地往衣服里钻。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许乔薇趴在他身上。
她整个人压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头发散了他一脸,痒得他想打喷嚏。她的身体很软,软得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从头到脚贴在他身上——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小腹贴着他的小腹,大腿贴着他的大腿,中间连个缝隙都没有。
陈松的呼吸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许乔薇。”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他脖子里。
“你起来。”
“起不来。”
“为什么?”
“腿软。”
“你刚才就说腿软。”
“刚才是真的腿软,现在是真的真的腿软。”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推她的肩膀。手指刚碰到她的肩头,她就往下一缩,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手里滑走了,脸重新埋进他的脖子里,搂着他脖子的手还收紧了。
“不起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地上暖和。”
“地上凉。”
“你身上暖和。”
“你压着我了。”
“你又说我压着你。”许乔薇的语气带着一点不满,“你就不能换个词吗?每次都说这一句。”
“因为你每次都压着我。”
许乔薇没接话,但她的嘴角贴在他脖子上,他感觉到了——她笑了,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在他皮肤上蹭了一下,痒痒的。
陈松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擦过了。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许乔薇。”
“嗯。”
“你的副本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
“那你什么时候起来?”
“不知道。”
“你总不能在我身上睡一晚上吧?”
“为什么不能?”许乔薇的语气认真得很,“你身上挺暖和的,比我的床暖和。”
“那是你被子太薄了。”
“那明天你帮我换一床厚的。”
“你自己不会换?”
“不会。”
陈松叹了口气。
许乔薇趴在他身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她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沉,像一块融化的糖一点一点地往下塌,最后整个人变成了一摊软塌塌的东西糊在他身上。
陈松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不是透过胸腔传过来的那种,是直接贴在他胸口上的那种。咚咚咚的,节奏很慢,很均匀,和他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居然真的要睡着了。
“许乔薇。”他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别睡,地上凉,会感冒。”
“那你抱我到床上去。”
陈松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抱我到床上去。”许乔薇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得很,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不是说我压着你吗?你把我抱到床上,我就不压着你了。”
陈松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臂,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许乔薇很轻,轻得他一只手就能抱起来。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晃在外面,毛绒拖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光着的脚丫白生生的,脚趾头微微蜷着。
陈松抱着她走到床边,弯腰把她放在床上。
许乔薇的身体刚碰到床垫,她的手就松开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钻洞的小动物。
“你的床比我的软。”她说,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
“这是我的床。”
“我知道。”
“你睡我的床,我睡哪?”
“你也睡这啊。”许乔薇的语气理所当然,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呼吸越来越均匀。
陈松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躺在他的床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头发散在他的枕巾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毫无防备的表情,和平时那个温温柔柔但总让人捉摸不透的许乔薇判若两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被子,铺在地板上,躺了下来。
地板很硬,被子很薄,后背硌得有点疼。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床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过了大概五分钟,床上传来一个声音。
“陈松。”
“嗯。”
“地上凉吗?”
“凉。”
“那你上来吧。”
陈松没动。
“不上来算了。”许乔薇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陈松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了从床上传来的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她真的睡着了。
他从地板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脸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打在被子上,一下一下的。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她蹬到床脚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走回地板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次他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松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许乔薇已经不在了。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摆得端端正正的,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只有枕头上残留的一点洗发水的味道,证明她昨晚确实在这里躺过。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腰,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楼下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锅滋滋的响声。
他走进厨房,许乔薇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溅出来一点,她往后躲了一下,伸手去够旁边的锅盖,想当盾牌用。
“你在干嘛?”陈松靠在厨房门口。
许乔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做早饭啊,答应你的。”
“你不是说食堂买吗?”
“食堂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吃。”她把锅盖举在面前,小心翼翼地靠近灶台,把鸡蛋翻了个面,动作笨拙得像是在拆炸弹。
陈松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别把我厨房烧了。”
“不会的。”许乔薇的语气笃定得很,但她的手在发抖——锅铲在她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陈松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
“我来。”
“不行,说好了我做的。”
“你做的那叫鸡蛋?那叫碳。”
许乔薇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鸡蛋——边上一圈已经焦黑了,中间还在冒泡,看起来确实不太像能吃的东西。
她的嘴巴鼓了一下,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
“那你做,我帮你打下手。”
陈松接过围裙系上,把锅里那个失败的鸡蛋铲出来扔进垃圾桶,重新打了两个鸡蛋进碗里,用筷子搅散,倒进油锅里。蛋液在锅里铺开,边缘迅速凝固,他用锅铲轻轻推了几下,一张金黄色的蛋饼就成了。
许乔薇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睛亮亮的。
“你做饭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
“就很厉害。”她的语气认真得很,“我以后也要学。”
“你先把鸡蛋煎熟再说。”
许乔薇的嘴巴又鼓了一下。
陈松把蛋饼盛出来,又炒了两个青菜,热了昨天剩的排骨。许乔薇把碗筷摆到餐桌上,盛了四碗米饭。
鹿小萌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像一只没睡醒的猫。
“好香。”她吸了吸鼻子,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陈松你做的?”
“嗯。”
“比许乔薇做的好吃多了。”
“你又没吃过许乔薇做的。”陈松说。
“不用吃,看就知道。”鹿小萌的语气笃定得很,“她上次做三明治,生菜上还有虫。”
许乔薇的脸红了。
“那个是买的本来就有的。”
“反正我不敢吃你做的。”鹿小萌又夹了一块蛋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香。
吴若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四个人都坐好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陈松。
“你做的?”
“嗯。”
她没再说什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出了门,往学校走。鹿小萌走在前面,许乔薇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笑一下。陈松走在后面,吴若冰走在他旁边。
吴若冰的手垂在身体侧面,手指微微蜷着,走路的时候,手背偶尔会碰到陈松的手背。
碰到第一次的时候,陈松没在意。
碰到第二次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吴若冰看着前方,表情平淡得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碰到第三次的时候,陈松把手插进了裤袋里。
吴若冰的嘴角翘了一下。
到了学校,四个人在校门口分开了。许乔薇的教室在另一栋楼,她挥了挥手,背着书包小跑着走了。鹿小萌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念叨着昨天没写完的数学作业。
陈松走进教室,坐下来,把课本从桌肚里拿出来。
吴若冰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一切都很正常。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文言文,陈松拿着笔在课本上记笔记,写了一会儿,手有点酸,甩了甩手腕。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大腿。
很轻,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吴若冰的手垂在桌子下面,手指搭在他大腿的侧面,位置不高不低,在膝盖上方一点。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腿往旁边挪了一点,躲开了她的手。
吴若冰的手停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继续听课。
过了大概五分钟,那只手又来了。这次不是从侧面,是从正面,手指直接放在了他大腿的正中央,指尖朝着他胯下的方向。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到桌子下面,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的椅子上。
“别闹。”他压低声音说。
吴若冰看着黑板,表情认真得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勾了一下。
陈松松开她的手,把手缩回来,放在桌面上,不给她机会了。
吴若冰的手在椅子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放在了椅子面上,手指朝下,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陈松看了她一眼,松了口气。
语文课结束了,课间十分钟。陈松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鹿小萌从后面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陈松。”
“嗯。”
“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没。”
“你上午不是一直在写吗?”
“写了一半。”
“那一半借我抄一下。”
“你自己写。”
“我不会。”鹿小萌的语气理直气壮,“我上课没听。”
“那你怪谁。”
“怪你。”鹿小萌的手指又戳了一下他的脊椎,“你坐在我前面,挡住了我看黑板的视线。”
陈松没理她。
鹿小萌又戳了一下。
“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
“小气。”鹿小萌把手缩回去了,嘴里嘟囔着,“我自己写就自己写,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松继续趴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鹿小萌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陈松。”
“又怎么了?”
“这道题怎么做?”
陈松叹了口气,转过身,拿过她的作业本看了一眼。是一道二次函数的题,不难,但步骤有点多。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写下来,写完之后递给她。
“看懂了吗?”
鹿小萌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看懂。”
陈松又给她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
鹿小萌听完了,点了点头。
“好像懂了。”
“那你做一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