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她害怕关你什么事？她害怕不会找别人吗？她不是有别的朋友吗？”
“她说了，别的朋友都不在家。”
“那她可以去住酒店。”
“她不想住酒店。”
“她不想住酒店就想住你家？”许乔薇的声音拔高了，这次没压住，“陈松，你是不是傻？你看不出来她——她——”
许乔薇没说完，停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吸声，像是在深呼吸。
“许乔薇。”陈松说。
“你别说话。”许乔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你让我想一下。”
陈松没说了。
电话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重一个轻，像两首不同节奏的曲子叠在一起。
过了大概半分钟，许乔薇开口了，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她是不是喜欢你？”
陈松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没说。”
“你没看出来？”
“我看不出来。”
“你看得出来。”许乔薇的语气笃定得很，“你就是不想说。”
陈松没接话。
许乔薇又深呼吸了一次。
“她今晚住你家吗？”
“她说要住。”
“你答应了？”
“还没。”
“那你别答应。”
“她说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那我陪她住。”许乔薇的声音快了一点，“我去她家住，我陪她，她就不害怕了。你不用管了，我跟她说。”
“你——”
“你别管了。”许乔薇的语气强硬起来了，“陈松，你是我男朋友，你不能让别的女生住你家，尤其是吴若冰。”
“她是我朋友——”
“朋友也不行。”许乔薇的声音又拔高了，“你让她住你家，你让我怎么想？我昨天才从你家出来，你今天就让别的女生住进去？”
“不是住进去，是她想住——”
“有什么区别？”
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许乔薇又深呼吸了一次，这次呼吸很长，长到陈松以为她在哭，但没听到哭声。
“陈松。”
“嗯。”
“你现在就去跟她说，让她回家。我跟她打电话说我去陪她。”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你——”
“你先去跟她说。挂了。”
电话断了。
陈松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拉开房门，走到客厅。
吴若冰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跟他进房间之前一模一样——背挺直，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电视上还在放那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笑得前仰后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到陈松出来，她转过头。
“考虑好了？”
陈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面对着她。
“我刚才给许乔薇打电话了。”
吴若冰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你想住我家。”
吴若冰的表情没变，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嘴唇的颜色白了一瞬。
“她怎么说？”
“她说让你回家，她陪你去你家住。”
吴若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把电视关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走的声音，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
“我不让她陪。”吴若冰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想让你陪。”
“但我是许乔薇的男朋友。”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但我做不到。”吴若冰的声音抖了一下，但表情还是平的，“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想让自己做到，但我做不到。我闭上眼睛就是你，睁开眼睛也是你。我躺在你床上闻到的全是你的味道，我回到家闻到的全是空气。我不想闻空气，我想闻你的味道。”
陈松的喉结滚了一下。
“吴若冰——”
“你别劝我。”吴若冰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泛白，“你劝我也没用。我不是不知道你跟她在一起了，我是知道了也没用。我就是想跟你待着，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打扰你，但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就想过来。你不同意我也来，你锁门我就开锁，你把我扔出去我就再进来。”
陈松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嘴唇在抖，但表情还是倔的，倔得像一块怎么都敲不碎的石头。
“你是不是傻？”他说。
“不傻。”
“你现在就是在犯傻。”
“犯傻也是你让我犯的。”
“我怎么让你犯的了？”
“你昨天没推开我。”
“我——”
“你没推开我，我就觉得我还有机会。”吴若冰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挂在那里，亮晶晶的，“你有机会推开我的，你有好多次机会推开我的。你没推，所以我觉得你心里有我。你心里有我，我就放不下。”
陈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下巴上那颗眼泪擦掉了。
吴若冰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有点疼。
“你别擦。”她说，“你擦了我还会流的。”
“那你别哭了。”
“你让我住你家我就不哭了。”
“你——”
“你让我住你家，我就住客房，我不去你房间，我不打扰你，我就住在你家就行。”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
“就住客房？”
“就住客房。”
“不进我房间？”
“不进。”
“不动我？”
“不动。”
陈松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骗人。”
“我不骗人。”
“你昨晚也说不动了，你动了。”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吴若冰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陈松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过身，走到沙发前，站定了。他看着墙上的钟——指针指向晚上七点二十。他又看了一眼门口——门还关着，陈大海还没回来。
“你先回去。”他说。
“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