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若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麻，晃了一下，手扶住墙，稳住了。她的表情还是平的，但眼睛盯着鹿小萌手里的发卡，看了两秒，然后移到了鹿小萌的脸上。
“你还会开锁。”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鹿小萌把手背到身后，发卡藏进掌心，下巴抬了抬：“会的多着呢。”
“陈松知道你会开锁吗？”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
吴若冰没接话，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一下。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
鹿小萌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窗帘拉了一半，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空调开着，嗡嗡地响着，房间里凉飕飕的。陈松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呼吸又长又慢。
睡得很死。
鹿小萌抱着枕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声音。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陈松两秒，然后把枕头放在他的枕头旁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被子被掀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凉风，陈松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她。
鹿小萌躺下来，面朝他的后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她的手指探过去，指尖碰到他后背的衣服，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在他后背上画了一个圈。
陈松没反应。
鹿小萌的手指又画了一个圈，这次画得大了一点，从肩胛骨画到腰侧。
他还是没反应。
鹿小萌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改成戳的，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陈松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手伸到后面挠了挠被戳的地方，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鹿小萌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伸手把他的头发撩起来，手指在他后颈上划了一下。
吴若冰还站在门口，看着鹿小萌在陈松身上弄来弄去的样子，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走进来，带上了门。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门缝下面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指示灯那一点绿色的光点，在头顶一闪一闪的。
吴若冰走到床的另一边，绕到陈松面朝的方向，把他的枕头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躺了下来。她面朝陈松，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温温的，一下一下地扑在她的嘴唇上。
她伸出手，手指贴上他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回颧骨，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
陈松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动了一下，但没醒。
吴若冰的手停在他的下巴上，拇指按了按他的下唇，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陈松的嘴巴张开了，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像在赶一只苍蝇，然后落下来，落在了吴若冰的手腕上，攥住了，没再松开。
吴若冰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在空调指示灯那一点绿光里看得很清楚。
鹿小萌从陈松背后探出头，看到吴若冰的手被陈松攥着，嘴唇鼓了一下。她从被子里钻出来，跨过陈松的身体，爬到了床的另一边，挤进了陈松和吴若冰中间。
床本来就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被子被扯来扯去，像三根被拧在一起的麻花。
陈松被挤得哼了一声，眉头皱紧了，手从吴若冰手腕上松开，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两只手摊开，像一个大字。
鹿小萌趴在陈松胸口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中间，仰着脸看着他。她的头发散在他肩膀上，痒痒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醒。
吴若冰侧躺着，手从陈松的腰侧伸过去，手指探进他的衣服里，贴上了他的肚子，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腹肌一块一块的，硬硬的。
鹿小萌的手也从陈松的胸口往下滑，滑到他的肚子，和吴若冰的手撞在了一起。两个人的手指在陈松的肚子上缠了一下，然后同时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样。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
鹿小萌先动了。她的手从陈松的胸口往上滑，滑到他的脖子，手指按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地转了一下。
陈松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巴张开了，呼出一口气。
吴若冰的手从陈松的腰侧移到了他的肋骨，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下去，从最下面一根按到最上面一根，像在弹钢琴。
陈松的身体绷了一下，呼吸变重了，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鹿小萌低下头，嘴唇贴上陈松的脖子，不是亲，是吹气。一口气吹在他颈窝里，凉凉的，他的脖子缩了一下，手抬起来捂住了脖子，含混地说了句：“别闹……”
鹿小萌的嘴角翘起来了，抬起头看着吴若冰，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东西，像是赢了什么。
吴若冰没看她。吴若冰的手从陈松的肋骨移到了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脏，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的，比刚才快了。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写了一个字。一笔一划，慢慢地写，写得认真，像是在试卷上写答案。
鹿小萌盯着吴若冰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陈松的肚子上也写了一个字。写得更快，更大，笔画很粗，像是在画画。
吴若冰歪了一下头，手指在陈松胸口又写了一个字。
鹿小萌不甘示弱，在陈松的肚子上也写了一个字。
两个人像在比赛一样，你写一个，我写一个，从胸口写到肚子，从肚子写到肋骨，从肋骨写到腰侧。陈松的身体一会绷一会松，眉头一会皱一会舒，手抬起来又放下，像一条被放在岸上的鱼，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吴若冰的手写到了陈松的锁骨上，写了一个“冰”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从他的左锁骨拉到右锁骨。
鹿小萌的手写到了陈松的心口上，写了一个“萌”字，最后一笔画了一个爱心，爱心画得很圆，收尾的时候指尖在他心口点了一下。
陈松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眼睛睁开了。
空调指示灯那一点绿光在他的瞳孔里闪了一下，他的眼睛眨了两下，瞳孔慢慢聚焦，聚焦到趴在他胸口上的鹿小萌脸上，又聚焦到侧躺在他身边的吴若冰脸上。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又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鹿小萌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唇翘翘的，在绿光里看不太清颜色，但能看清那个弧度。
“你醒啦？”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
陈松低下头，看到鹿小萌的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心口上。他转过头，看到吴若冰的手按在他的锁骨上，手指还停在“冰”字的最后一笔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俩在我身上干嘛呢？”
“没干嘛。”鹿小萌的手指在他心口上点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缩到被子里，像一只藏起了爪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