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毕竟还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们一直住在下面人多嘴杂的也不好,清水师太让他们住在后山,哪儿偏僻安静,人烟稀小,不易被发现,毕竟她和秦王都是容颜出众的人,很容易被人关註。
秦王道谢的背着他娘去了后山的小屋子,廉萱拿着包袱跟着,清水师太已经让人打扫过了,除了简陋了一些,倒也还算干凈僻静。
现在外面风声正紧,庄太妃身子虚弱,连下地都困难,能有一个清静安身之地也算是不错了,他们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廉萱在厨房煎药烧水,她虽然不是个中能手,被熏了几次也算是通透了,柴火烧得很好。
庄太妃胃口不好,她只能熬粥,也会加一些鱼片或者肉丝进去,一位的清粥她也会受不住的。
他们在后山住了两日,庄太妃的身子就没见好过,她身子不适,自然不能自理,基本上都是秦王在照顾,她就给她擦拭身子,做做饭菜就行了。
她煎了药正要端过去,就听见秦王的声音,他和那个大夫站在一旁说话,她本不想偷听,可听见他悲伤的嗓音,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说伤了肺腑?”
“嗯,你娘的病情太严重了,伤了肺腑,根本救治不了,就算我自称神医,却也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生死有命,你还是...”
话音未落,那个自称神医的人被他揪着衣襟,压低声音,愤怒的说“不管,你要救她,你要救我娘,不管什么办法,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救她!”
“王爷。你就算把命给我我也救不了,不是我不想救,是我无能为力,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你也看到了,她活得很痛苦,若不是心中那点执念,你娘很坚强...”
房中传来咳嗽声,一声声,像是要把人的心都咳出来似的,听着就让人害怕。
秦王洩气,浑身笼罩在悲伤中“还能...还能活多久?”
“三天...”神医不太感情的说“她已经油尽灯枯了,三天是最后的大限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你娘是一直没得到好好的医治,久病成疾。”
秦王身子晃动了两下,扶着墻壁站稳,回头看去正好看见廉萱端着汤药心疼的看着他。
“你们聊,我去送药!”被当场抓住,她暗暗惊慌,面上坦然自若,端着汤药进了房间。
他压下心中的悲伤,道“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我了,要不是我女儿求着,我才不愿意见你!”神医哼哼两声,掏出一个药瓶给她“敷上吧,不想你娘没了你也没了,就别逞强,你伤得不轻,旧伤覆发比添新伤更严重。”
“别诅咒我娘!”秦王被他那句你娘没了给刺中心坎,揪着神医的衣襟愤怒得想杀人,神医很识相,闭口不言。
她放下药扶着庄太妃起身坐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顺气,庄太妃咳嗽了一会儿脸上涨红一片,气息平稳了一些才说“都是老毛病了,倒是让你笑话了!”
“夫人说笑了!”她面前笑了笑,知道她註意仪容,拿着木梳给她梳理头发,秦王进来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触动,端着药餵她娘喝药。
廉萱会的发式不多,只给庄太妃随意的梳理了一下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喝了药,秦王拿出一支发簪给她脸簪着,她看见是那支芙蓉发簪。
庄太妃拿下来看了看,神情有些激动,目光柔和的抚摸着发簪,道“娘以为再也看不见它了,这可是你父皇赐给娘唯一的一件东西了!”
“嗯!娘可以一直留着!”秦王含笑拿着给她簪好“娘戴着发簪和以前以前美。”
“贫嘴,娘老了,容颜憔悴,那还能说美了!”说着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廉萱起身让秦王坐在她身边给他顺气,她站了一会儿端着空碗出去,给他们母子相处的时间。
三天,真是残酷的时间期限。
看着他娘睡下,他抚了抚她的眉眼,心中抽痛。
几个月不见,他娘似乎老了十岁,这些天他一直在埋怨自己。
这个屋子不大,一共就三间屋子,他们各自一间,外面是个低矮的篱笆院墻,园子裏种着月季花,葱葱郁郁一片,几朵粉色的月季花零星开放,他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赏花,目光落在月季花后面的清瘦身影上,她背对着自己坐着。
他很安慰,这段时间有她无怨无悔的陪着,脚步上前,他在她身边坐下,感觉心安。
廉萱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手中转动着月季花,两人都沈默着,似乎不愿意打破这沈默。
半响,廉萱感觉肩膀一沈,偏头就看见他漆黑的头发,他枕在她肩上,闭着眼很疲累的样子。若是以前她一定不客气的把人踢翻了,这会儿她有的只是心疼。
她没推开他让他更加心安理得的枕在她肩上,想和她说话“萱儿,我是不是很自私?”
“怎么说?”廉萱应了一句,转动着月季花的手顿了顿。
“要不是我想着坐上皇位,安安分分做一个王爷,母妃也不会作为人质被留在皇宫,若是我能把她早点救出来,她也不会生病没及时医治,以至于...”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她抚了抚他的头,安慰“生老病死,听天由命,就算是你现在多自责都无法挽回,时光不会倒流,你现在只要好好的孝顺她就够了!”
感觉肩膀上有些湿热,她看了看前方并未看他,不想让他觉得尴尬,他母妃如此,他心裏的悲伤不是谁都能体会的。
秦王无声的落泪,直到把她的衣服染湿了,才失态的起身背对着她,廉萱神情淡淡,并未说什么,免得他更加尴尬。
他就着袖子抹了抹眼泪,二话不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偏头看了看肩上的泪痕,摸了摸有些凉,有些湿。
庄太妃睡醒已经是傍晚了,看见桌上养着几朵月季花,笑了笑“花儿开得真好!”
“嗯,夫人要是喜欢,等身子好了可以出去看看,园子裏种了一大片,瞧着就很漂亮!”她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喝。
庄太妃笑着接过去,道“这些年难为你了。”
“夫人说笑了,能照顾你是我的福气!”廉萱谦虚的说了几句,拿着木梳温柔的给她梳理头发,又拧了面巾给她清洗一番。
“有镜子吗?我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模样,肯定很吓人吧!”庄太妃抚了抚脸不好意思的对她说。
廉萱拿了一面铜镜过来给她瞧瞧,笑着说“夫人容颜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