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第一学期第一轮覆习重点在于夯实基础,年前一段时间老李经常会提到明年三月初的一场大型模拟考试,四月初的二模,五月下旬的三模,并快乐的告诉同学考完这三场就可以上(受)战场(死)了。
说的非常轻松,同学们差点就信了,结果一模下来班裏同学就走了四分之一,提前上了社会的贼船。
学校统一放寒假,期末考完是下午五点,还是雷打不动的家长接,想搭伙结伴出去玩都不行,粉碎了一众相约网吧的少男心。
周似在看见周胜岚出现在教室那刻整个人都楞住了。
关键是江女士和她妈妈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攀谈些什么,眉开眼笑的。
而后排角落的废空桌旁挤满了人,分别是:谢江零,吴锦瑟,王思阳,宋子善。
他们四个男生看着两个女人聊天,还看的精精有味。
周似把探出去的半截身子缩回来,看着谢江零,声音憋得特别小:“怎么回事?我妈怎么跟你妈聊起来了?”
谢江零摇头:“不知道。”
“她们聊什么?”
他表情挺自然的,还带着笑意朝前抬了抬下巴:“聊我俩的未来。”
“啊?!”
周似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忙捂了嘴,满脸惊讶。
吴锦瑟压低声音笑的不行,用手肘捅谢江零,凑过去小声说:“不是,聊成绩。”
谢江零无所谓的耸肩一笑。
周似松了一大口气。
她还想问问她们怎么聊上的,照她妈妈这种随便站着都浑身散发冷静女人别跟我客套气息的怎么会聊上了,没来得及问周似就被註意到了。
周胜岚对缩在门边的周似招手:“躲着干什么?”
周似乖乖的站到她背后去:“没躲,刚回来。”
“去哪了?”
“卫生间。”
旁边江女士跟她打了个招呼,周似点头回应了下。门口传来老李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老李走上讲臺手裏拿着请假条说:“家长来接的上来拿假条。”
一中学子唯一佩服学校的地方就是放他妈个寒假暑假还得凭请假条出校,一时间座椅磨的地面吱吱响,全都涌向讲臺。
周似抿唇朝讲臺走,学生围着讲臺,她拿到假条转身,忽然发现谢江零就站在她背后。
少年穿着黑色夹克搭着卫衣,身形高挑利落挡在她身前,一手揣着兜,另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朝前伸手去接,她楞楞的抬着头。
他微微前倾的时候周似才反应过来猛地别开头往后绕了半步朝底下走,垂着的手指却掐着纸条的边角,划出重重的印记。
假条上只签了班主任的名字,学生家长需要签字才行。
周似从课桌裏摸出笔挨个签下去,剩最后一个家长签字给周胜岚。
已经有家长学生出了教室,周似把自己的书包挂到肩上再拿起假条,临走前周胜岚主动跟江女士打了声招呼,抬脚便走。
周似没忍住多留意了一眼,熟络的这么快吗。
谢江零这边垫着书终于签完字,一个空都没给江女士留,他自己的字体属于行云流水的那种,潦草又漂亮,充当老师签名也看不出来。
江女士笑着看他:“刚讲臺上故意的吧。”
谢江零摇头:“没有。”
“没有才怪,你真可以啊,当人妈妈的面还不知收敛。”
“哦?”谢江零笑起来:“那她看出来点什么了没有?”
江女士啧了一声抬手就要打他。
养的什么破儿子。
“你可别自以为是我告诉你,万一人家真知道点什么让你俩断,你找我跟谢老板哭懒得理你。”江女士嫌弃的说。
“是是——”谢江零无奈的拖着调子说,“我一定躲着哭行吗,走了吗?”
江女士提着包转身哼了声。
校门排着长队出学校,周似把假条上半截撕给保安才算完,剩下半张回执没什么用了她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回家没呆几天周胜岚又开车带着她回了奶奶家,在这儿过热闹的年。
奶奶家有两个小孩,龙凤胎,周似小时候带过他俩,她进门的时候俩姐弟就蹲在院子玩,挖泥巴逮蚯蚓。
姐姐周茫用树枝夹着一条扭曲的蚯蚓吓唬弟弟周燃,俩小孩蹦哒着追追赶赶又奶又好笑。
奶奶板着脸训斥了一声他俩同时停下动作站着,乖巧的不行,叫了人,等他们一走又嘻嘻哈哈闹了起来。
周似跟着进门,奶奶拉着她笑着说:“都快初中了还跟在幼儿园似的,前些天俩姐弟还悄悄邀了两个帮手去打人,横行霸道的,管都管不住。”
周胜岚也笑着回了句:“还小呢,十二三岁知道什么呀。”
“他俩呦。”奶奶一提就头疼的模样,“说是跟一个男生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说什么此仇不报非君子,你听听,笑的我呀没脾气了。”
坐到沙发裏,奶奶热切把水果零食往周似手裏塞,热情地反而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想到两人开一天车肯定累,又叫她们进房间休息。
晚上六点,周似洗澡睡了会儿起来,楼底飘着饭香味儿,招呼吃饭了。
热热闹闹的饭桌真是难得久违,周似撑着脸一直看着闹闹腾腾的两姐弟,也想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相处了几天下来周似跟他们重新熟悉了起来,已经正式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裏。
周燃说一定要带着她一起去挖蚯蚓,小女生怕的话阿燃保护你们。
周茫则不留情面的当场揭穿,前几天被吓的哇哇大叫的不知道是谁。
周似跟着他俩整天乐不可支。
小区裏随便一处绿化带都可以找到蚯蚓,但不可以去破坏,最后去了便利店,俩姐弟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绊住脚,不买走不动道。
周似严重怀疑他俩知道她有钱才跑到这裏来的。
从小店裏出来,俩姐弟一人抓着一盒果冻边走边挖,喜滋滋的蹦哒。
周似跟在旁边喝酸奶,兜裏的手机突然响声,拿出来看屏幕上谢江零三个字在跳动。
接了视频,那头镜头稳定,倒是周似这边一直晃,还看不见脸。
谢江零低低淡淡的嗓音响起:“脸呢?”
周似举了下手入镜。
“上哪儿?”
“我回家。”周似说。
旁边周燃举着勺子叫她:“阿似姐,你在拍照片吗,给我和阿茫也拍一个呗。”
周似低头说:“没拍照片,在打电话。”
“跟谁呀?”周燃跳起来想看,周似把手放下去对着他脸。
谢江零就坐在椅子裏突然看见屏幕上冒出个嘴巴裏叼着勺的小屁孩跟他说,哈喽。
“……”
他忍着表情说:“……哈喽。”
然后旁边挤出个同款小屁孩也说:“哈喽,你叫什么名字。”
谢江零:“……叫哥就行。”
“哥就行?”周燃发挥了他天然呆,抬头就问,“阿似姐,他名字好奇怪,是不是像我们班同学一样起的非主流网名?”
周似没憋住笑,拿着手机一抖一抖的:“……不是。”
“周似,把手机拿开。”谢江零冷淡的声音从手机裏传出来。
周似抬起来对着自己:“嗯,你打给我有事啊?”
“没有。”
“哦。”
就没了。
两人对着屏幕谁都没讲话,过了两分钟周似举的胳膊酸:“额……那挂了?”
谢江零抱着手臂盯她:“你试试。”
话音一落。
——通话结束。
谢江零:“……”
这头周似挂断后弯唇笑了笑,赶在对方发火之前重新拨了一个过去,正正经经的解释道:“刚才手抖,不好意思。”
她说完,屏幕显示通话结束。
谢江零摁了挂断。
周似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