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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含赶着驴车往家走，听着木水箱裏的水哗哗撞击桶壁的声音心裏一阵安稳。
他们村吃水都得到很远的地方去挑水，他好歹还有个伴，看着将黑的天边勉强勾起一个微笑，轻轻拍了拍驴屁股，“小枣，这些水够咱俩吃大半个月的，你也能歇一歇了。”
小枣是一匹病驴，除了每半月拉一次水做不了其他的，周围的人都劝他把这病驴杀了还能吃上驴肉，周含舍不得，这是他娘给他留下的唯一一点念想。
小枣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周含坐在驴车上一颠一颠的，他觉得很舒服，只有这个时候他不用想那么多麻烦的事。
快进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到家附近的时候周含看见自己那间小屋亮着立马心疼起来。
那蜡烛是他买了好久一直攒着舍不得用的，肯定是二娘过来了，每次二娘过来都要点蜡烛，回去的时候还得把这根蜡烛带走。
周含嘆了口气把驴车赶进了小院，甚至算不上小院，只是一个两三尺高的土围墻，还塌了大半。
裏面的人听到声音出来了，旁边还跟着两个比周含小两岁的男娃，那是他后娘带过来的两个弟弟。
李芳玲有些不满的看着周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走快点你两个弟弟都等饿了，屋裏啥吃的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没有没有，今天挑水的人多，旁边好几个庄都去拉水了，我就多等了会。”周含说着从驴车上跳下来解开解开绑木水箱的麻绳，吃力的把水箱从驴车上弄了下来。
李芳玲冷眼看着也没打算帮忙，那两个弟弟也是一样无动于衷，周含早就习惯一个人干这些活，固定好木水箱后轻车熟路的拿出两个水桶接满水，用扁担挑着往他爹家走。
等他装好水李芳玲就拿着蜡烛走在前面，周含心臟久违的感觉到暖意，“谢谢二娘帮我照路。”
李芳玲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周含想二娘肯定是面冷心热，不好意思承认呢！
两个弟弟看着周含挑水的背影从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相视一笑，周含腿窝吃痛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堪堪稳住后也没转身，继续挑着水往前走。
一块土疙瘩擦着周含裤腿过去砸在李芳玲脚边，晃动的烛影突然停住，李芳玲转身看着他们两个，眼带怒气：“挑着水呢看不见吗！水多珍贵不知道吗？你们两个走前面来。”
周含看着李芳玲的表情微微凝滞，这还是二娘第一次维护他，他住的老房子离他爹家有些距离，周含把水倒进缸裏就准备提着空桶回去，再晚就看不到路了，要是不小心摔跤地裏怎么办，可不能没人打理。
水缸就摆在竈房裏，竈裏似乎还煨着玉米馍馍，周含一点儿也不心动，吸了口玉米馍馍的香味儿后周含拿着空水桶出了竈房。
“含哥儿！你等等～”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周含停住，难以置信的转身看着声音来源，“爹！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周金泉浑浊的眸子裏倒映着一些此时的周含看不懂的情绪。
他爹从他亲娘去世那一天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在村裏碰上了也当不认识他这个人。
他想，他爹终于跟他说话了，他爹还是在乎他的，他还是姓周。
周金泉朝他招招手，然后背着手进了堂屋，周含立刻放下桶和扁担，扯了扯自己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裤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攥着衣角的手都出汗了。
周含站在屋子裏有些局促，李芳玲端着几张玉米馍馍进来摆在桌子上，看周含不动就拿了个馍馍塞给他。
周含有些受宠若惊，一个劲的道谢又把馍馍推回去：“谢谢二娘，我不饿你给弟弟妹妹他们吃吧！”
“现在日子好过些了，不是连个馍馍都吃不起的时候了。”李芳玲把馍馍塞给他后坐下，没再给他推拒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