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干得很好。”陈嘉诚附身摸了摸小骷髅的头,后者一眨不眨地看他的手腕,表情乖巧。
但紧接着,她便听到他近乎温柔地说,“那么,地上的这些东西,精灵可以自己收拾吗?”
虽然是问句,可小骷髅没胆去反驳,她的脸和窄窄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难过地看着一地棉絮。
“阿嚏!”她揉揉鼻子。
真正的精灵没有随小骷髅一起来到这个时空,小骷髅救了她,让她陪伴生命之树直到它的枯萎,之后她便把身体送给小骷髅作为谢礼。
小骷髅在那个世界待了足足两百年,学会了很多东西,只是因为相处的对象是同样懵懂的精灵,所以依然如孩童一样纯真干凈。
“真的不可以要藤蔓一起帮忙吗?”女孩蹲在棉絮中可怜巴巴地请求。
一根细小的藤蔓示弱地搭在他的脚踝。
藤蔓是生命之树的附属品,在生命之树枯萎后,它便寄生在了小骷髅身上,成为她的一部分。
生命之树磅礴的能量灌註至藤蔓,最后又汇入小骷髅的身体,被她自如掌控。
“不可以。”陈嘉诚摇头,看着小骷髅的眼睛。
在女孩开口之前,他突然道,
“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隐晦的含义果然没有被立即意识到,小骷髅困惑地回答:“我们在一起呀。”
她很快否认自己,进而认真地补充:“我们只有一点点时间没有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陈嘉诚握住精灵细细的腕骨,让她站在自己身前,而他半蹲着,教她俯视着他。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劝诫,像诱惑,“作为一个人,和我一起生活。”
他似乎有些紧张,神情还算沈静,目光却动荡着。
当小骷髅以类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便不由得被拨动了。
辛苦熬了一整晚,又经历了一个混乱的凌晨,他还是忍不住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需要一个人的陪伴,那么现在的她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像你一样的人吗?”精灵学着他,只当是玩什么游戏,也把声音放得低低的。
本还想许诺一些“做人”好处的陈嘉诚卡了壳,表情楞了楞,笑着道:“像我一样的人。”
“要吃饭,睡觉的人?”
“要吃饭、睡觉的人。”
“要洗脸、卖东西的人?”
虽然不知道小骷髅为什么要把这两样不着干系的放在一起,陈嘉诚还是好脾气地应:“要洗脸、卖东西的人。”
“不要收拾东西的人?”
“不要收拾……”后半句咽进喉咙,陈嘉诚瞇了瞇眼。
干脆利落地放开女孩,他起身,“等你收拾好东西我们再聊。”
精灵立刻皱着小眉毛,她“吧嗒”坐在地上搂住陈嘉诚的大腿,仰着下巴,“求求你,求求你。”
虽然做足了姿态,但手上的力气全然不是可怜的样子,陈嘉诚只觉自己右腿被钉在巨石中,动弹不得。
“你这是和谁学的?”他气到笑出来,狠狠揉了把她的长发,“这么无赖。”
精灵只是巴巴地看着他。
“我和你一起打扫。”陈嘉诚做出让步。
“一起一起。”藤蔓从她的腰背探出,欢喜地摇摆,见男人沈下脸,又悄摸摸地缩回去。
事实证明,这不是个英明的决定。
陈嘉诚拿着笤帚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棉絮堆裏打滚的小骷髅,后者脸上的笑容灿烂,一口小白牙呲了一半。
“怎么啦?”小骷髅表情无辜。
她躺在地面,双手抹着地板,一些细小的棉絮又被她扫到背后垫着。
十分钟后,被赶出卧室的精灵哭唧唧地站在走廊裏摘着发上的棉絮。
柔软的长发与棉絮的亲和力很高,且由于发量不错,这个工作变得异常繁琐。
特别糟糕的是,她趁陈嘉诚不註意玩得太开心,有些头发都拧在一起了。
“陈嘉诚……”男人将装满棉絮的袋子扎好,放进储藏室。他走了几步的功夫,女孩已经小尾巴一样粘了过来喊他的名字。
陈嘉诚不搭理她,自顾自来到厨房准备早餐。
“这是什么呀……”
“那个呢?”
女孩叽叽喳喳地开始东摸摸西碰碰。
“呀。”她一声惊呼,男人当即转身去握她的手。
“别动。”他的声音凶恶。
柔软的指腹冒出血珠。
放置在收纳架的刀具歪倒在案臺一边,锋利的刀刃朝向两人。
陈嘉诚煎个鸡蛋的当口,小骷髅流畅精准地用手指袭击了刀刃,还成功把对方击倒。
“我不疼……”察觉自己做了错事,女孩马上磕磕绊绊开口了。
陈嘉诚一声不吭,迅速地给她的手做着处理,最后贴了个创可贴。
“不许碰它。”刚刚转身又立马回头的陈嘉诚盯着女孩,后者伸出去想要摸摸的手僵立着,又在对方的眼中慢慢缩回。
被抓包的女孩在陈嘉诚面前展开一个大大的笑。
电饭煲裏煮了一点小米粥,才四十分钟左右,熬得不漂亮,时间毕竟不够。
找了个汤盆盛了半锅,陈嘉诚把粥搁在案臺,瞟了小骷髅一眼,又把盆往裏推了推。
“和我出去。”他对着女孩道。
后者滴溜溜在他屁股后面打转。
“我也要刷牙。”她挂在男人臂弯。
陈嘉诚的手再稳也经不住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这样晃荡,他含着满嘴泡沫,不得不把视线放到踮脚看他的女孩身上。
“我也要。”她重覆。
陈嘉诚自顾自漱口,余光裏女孩一直瘪着嘴。
“到楼下去,拿一根一样的上来。”
还在不明不白地生着闷气,小骷髅眼前突然多了什么东西。
陈嘉诚把牙刷放在她面前。
澄澈的绿眸马上聚焦过来。
杂货店就是有这点好处,日常用品总是应有尽有。
小骷髅眨眨眼,从善如流地接过牙刷,但她并没有当即下楼,而是用手指试探地揪了揪上面的刷毛。
在陈嘉诚的怒气开始积攒前,她扭头就跑。
“我去啦。”
洗手间的门板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