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和尚!冻傻了不成?这大冷天跪这儿给谁看呢?莫不是黄眉老儿又在搞什么邪门歪道?”
那跪地的僧人缓缓抬起头。他的面容朴实,但一双眼睛却沉静如深潭,不见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八戒,又越过他,看向后方扛棒而立的悟空,双手合十的动作被绳索限制,只能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此乃小僧清修之地,还请绕行。”
“绕行?”八戒乐了,用钉耙柄捅了捅地上的积雪,“这路是你家开的?老猪我偏要走!”
他眼珠一转,想起黄眉座下那几个弟子,故意问道:“小和尚,看你这样子,莫非是黄眉那老怪座下的?叫什么法号啊?”
年轻僧人神色不变,依旧平静答道:“小僧法号,不能。”
“不能?”八戒一愣,随即咧嘴大笑,“这法号倒是有趣!不能什么?不能吃饭?不能睡觉?还是不能…打架?”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钉耙毫无征兆地朝着不能和尚横扫而去!
这一耙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其腰肋,显然是想试试这古怪和尚的深浅!
“八戒!”悟空在后轻喝一声,却并未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跪在地上的不能和尚瞳孔骤然收缩!
他上身猛地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呼啸而过的钉耙齿锋!
同时,被缚在身后的双手不知如何发力,只听“嘣”的一声脆响,那看似坚韧的麻绳竟被他瞬间崩断!
绳索断裂的刹那,不能和尚的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那沉静如水的僧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怒目金刚!
他借着后仰之势单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切八戒持耙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狠辣精准,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
八戒万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和尚出手如此刚猛迅捷,仓促间只得回耙格挡。
铛!
手刀砍在钉耙柄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震得八戒虎口发麻,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家伙!有两下子!”
八戒又惊又怒,收起轻视之心,九齿钉耙舞动开来,泼风般攻向不能和尚。耙影重重,或劈或砸,或勾或锁,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然而那不能和尚却如穿花蝴蝶,又似磐石劲松。
他赤手空拳,仅凭一双肉掌,在八戒狂风暴雨般的钉耙攻势中辗转腾挪。
他的拳法刚猛无俦,大开大合,每一拳击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仿佛有金刚伏魔之力蕴藏其中;
步法则沉稳如山,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钉耙锋芒,又能在极小的空间内骤然发力反击,逼得八戒手忙脚乱。
砰!砰!砰!
拳掌与钉耙不断碰撞,劲气四溢,将周围的积雪都震得飞扬起来。
八戒越打越是心惊,这和尚的拳脚功夫简直登峰造极,刚猛处如怒目金刚挥杵,迅捷处似灵猿探爪,刚柔并济,圆融无碍,隐隐已有佛门护法金刚的几分真髓神韵!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似乎对他的钉耙路数颇为熟悉,总能料敌机先,封住他的变化。
“好生勇猛的和尚!”
八戒心中暗惊,额头已然见汗。一个不留神,被不能和尚抓住钉耙回收的间隙,欺身而进,一记刁钻狠辣的回旋踢,如钢鞭般狠狠抽在八戒格挡的手臂上!
嘭!
一声闷响,八戒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身躯竟被踢得离地飞起,踉跄着向后跌去!他慌忙将钉耙尾端狠狠往雪地里一杵!
嗤啦!
钉耙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八戒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好不狼狈。
悟空一直蹲在旁边一块覆雪的大石上,看得津津有味。此刻见八戒吃瘪,不由得嘿嘿笑出声来,金睛中满是戏谑:
“八戒,如今,怎么连一小和尚都打不过哩?莫不是真被黄眉那老怪榨干了油水,只剩下一身空架子了?”
“嘿!猴哥莫要小瞧了老猪!”
八戒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喊道,但看向不能和尚的眼神已充满了凝重。他喘了口气,将钉耙横在身前,沉声问道: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这身功夫,可不像寻常野和尚能练出来的!你师父黄眉老怪,可没这份刚猛正大的本事!”
那不能和尚一击逼退八戒后,并未追击,反而收势而立,双手重新合十于胸前,脸上那金刚怒目般的煞气瞬间消散,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凶险搏杀从未发生。
他对着八戒微微躬身一礼,气息平稳如初:
“阿弥陀佛。小僧方才多有得罪。小僧法号,不能。至于师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八戒,最终落在悟空身上,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小僧只拜心中佛,不认世间师。”
悟空闻言,眼中金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扛着金箍棒,慢慢踱步到那面巨大的石壁前。石壁之上,除了常年风雪侵蚀的痕迹,空无一物。
“好一个‘只拜心中佛,不认世间师’。”
悟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不能和尚耳中。
“小和尚,你这一身金刚伏魔的拳脚功夫,根基纯正,刚猛中正,带着佛光禅意,绝非邪魔外道所能传授。偏偏又在这黄眉老怪的魔窟门前长跪…有趣,着实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