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庞大的魔躯猛地一震,周身翻腾的漆黑妖气如同被点燃的油海,轰然爆燃!
轰隆隆——!!!
大地在他脚下彻底崩解,化作翻滚的熔岩之海。
魔猿的身躯在燃烧的妖气中竟再度膨胀,肌肉贲张如虬结的山脉,漆黑的毛发根根倒竖,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纹路!
更骇人的是,在他身后那片沸腾的黑暗里,一尊顶天立地、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尽凶戾的巨猿虚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给——俺——碎!!!”
六耳魔猿再度凝聚出了一根擎天巨柱,朝着空中那尊黄金巨神,朝着陈玄奘,朝着那令他憎恶到极点的佛光,倾尽所有,舍身忘死地抡砸而去!
而空中,陈玄奘看到了魔猿燃烧的怨恨,看到了那虚影中古老的血脉,也看到了那深藏于无尽暴戾之下,一丝被扭曲的、属于“灵明”的悲鸣。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陈玄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清晰地穿透了毁灭的轰鸣,回荡在破碎的天地间。
他双手在虚空中稳稳一握。
嗡——!
一杆纯粹由无量佛光凝聚的“如意金箍棒”,瞬间在他手中成型!棒身之上,万字符轮转,龙纹隐现,散发着镇压诸邪的无上威能!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顶天立地的黄金巨神法相,祂那由不朽佛金铸就的巨臂高高扬起,手中那根燃烧着煌煌神焰的擎天巨棒,朝着下方舍命扑来的六耳魔猿挥落!
棒影落下。
这一瞬,六耳魔猿六只充血的眼瞳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的黄金棒影。
他看到了棒影中流转的佛陀低眉,看到了自己身后那古老虚影在佛焰中发出无声的哀嚎,更看到了……五百年前,自己遁入黑暗时,那狼狈不堪的背影。
“不——!!!”
一声混杂着极致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之意的咆哮,成了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绝响。
轰——!!!!!!
…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花果山。
水帘洞内不复往日的粗犷,石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将洞府映照得亮如白昼。
洞中央一方温润白玉石桌旁,悟空惬意地斜倚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石椅上,手里抛玩着一颗翠绿欲滴的仙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
他对面,那胖和尚如来化身,正捧着一块热气腾腾的馅饼,可他脸上却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开心与愁苦交织,仿佛嘴里的不是绝世美味,而是难以下咽的黄连。
“喂,胖和尚,”悟空金瞳里闪着戏谑的光,仙豆在他指尖灵巧地跳跃。
“你那不成器的榆木疙瘩徒弟,可算是把‘那一点点’给领会了,俺瞧着那法相金光闪闪的,威势不凡,你当师父的,不乐呵乐呵,反倒搁这儿唉声叹气?”
“咋的,嫌他出师太快,没让你这师父多摆几天谱?”
胖和尚狠狠咬了一大口馅饼,烫得直哈气,含混不清地嘟囔:
“唉,大圣啊…高兴,贫僧自然是高兴的…玄奘能明心见性,证得如来法相,贫僧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老怀甚慰啊…”
他咽下馅饼,脸上的愁苦却更深了,“可是大圣!你究竟是何时,又用了何等手段,往他那颗纯净的佛心里,塞了恁多…恁多…别的东西?!”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虚空,仿佛能看见陈玄奘身后那尊威严与斗战之气并存的黄金巨神:
“那本该是清净庄严、慈悲无量的如来法相啊!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金光里裹着煞气,佛印里藏着棍影!”
“好好一尊佛陀,硬生生被你教成了个…成了个披着袈裟的斗战胜佛雏形!唉!贫僧一时不察,竟被你这泼猴钻了如此大一个空子!失策,失策啊!”
悟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声震洞府,连洞顶垂下的藤蔓都簌簌作响。
他随手将仙豆弹入旁边一株叶尖发蔫的九叶灵芝根部,那灵芝肉眼可见地挺直了茎秆,叶片舒展开来,灵气氤氲。
“嗐!你这胖和尚,忒也小气!”悟空笑骂道。
“模样变了又怎样?威能可曾少了半分?依俺看,现在这模样,可比那老秃驴端坐莲台、暮气沉沉的样子顺眼多了!”
“金光闪闪,棍棒随身,多精神!多威风!不正合了‘佛亦有金刚怒目’的真意?这可是你亲口让俺多多关照的,俺老孙可是掏心掏肺地关照了!”
胖和尚被噎得直翻白眼,嘟囔道,“算了,算了,哪样都行,等到他取回天竺的真经…”
悟空却话锋一转,眉头一挑,打断了他:“等等,胖和尚,你刚才说啥?‘等他取回天竺的真经’?”
“取经?都到这份上了,你还琢磨着让他去那劳什子的天竺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