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顿时如遭雷击，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申公豹的衣襟，声音都有些变调：
“申公豹！你晓不晓得你再说啥子？现在可不是说气话的时候！捕妖队是奉天尊法旨，为维护正道、引妖向善……”
“正道？向善？”申公豹冷笑一声。
“你以为大师兄每年供给全教上下的仙丹是从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仙丹？”太乙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那…那不是大师兄日夜勤炼，采集天地灵粹得来的吗？他的丹道造诣……”
他的话在申公豹的注视下越来越弱，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原料呢？”申公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你以为那些被他们感化，被他们自诩带回正道的妖怪，都去哪里了？玉虚宫的仙兽苑？还是某处灵山福地逍遥自在？”
太乙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抓着申公豹衣襟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
他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摇头：
“难道…难道…那些仙丹…是…是用…用…”
“就是你想的那样！”申公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将太乙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当初，我由大师兄引荐入阐教，外人只道我天赋异禀，是妖类中的异数，得蒙仙缘。可谁又知道这背后的肮脏交易！我，申公豹，捕妖队的前任首领，根本不是什么精英弟子！”
他猛地指向自己：“我！只是他无量仙翁手里的一把刀！一个替他干脏活的手套而已！”
申公豹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吐出。
“一旦发现那些修为精纯的妖族势力，他便暗中派人制造事端，或是栽赃陷害，或是直接屠戮其族人亲友，激其反抗，再冠以祸乱人间、凶性难驯的罪名！”
“然后，就是他这个阐教大弟子出面，悲天悯人，指派捕妖队前去降妖除魔、引其向善！”
他环视着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被我们捉去的妖，外界传言在玉虚宫接受正道感化，洗心革面。实则全都被秘密押送到无量仙翁的天元鼎里！”
“一身精血骨肉，数百年苦修的道行，连同那清正的魂魄，都被活生生炼成了一颗颗仙丹！”
“呕……”
蜘蛛精中年纪最小的紫瑛忍不住干呕起来，其他姐妹也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她们无法想象，自己差一点就步入了那恐怖的天元鼎！
李靖夫妇也是面露骇然，他们虽知仙神世界并非净土，但这种将妖族视为炼丹材料的行径，依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底线。
敖广更是联想到龙族被镇压的处境，脸色阴沉如水。
“你…你们竟然背着天尊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就不怕天尊责罚，不怕天道报应吗？！”太乙惊怒交加，指着申公豹的手指都在发抖。
“责罚？报应？”申公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逼近太乙，直视着他。
“那我能如何？！我若不这么做，我连拜入阐教山门的机会都没有！无量仙翁表面上器重我，给我地位，给我资源，可骨子里呢？他看我的眼神，和看那些即将投入鼎炉的妖怪有何区别？！！”
他一把拍开太乙指着他的手，嘶吼道：
“但我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披上这身道袍！成为被世人仰慕的阐截上仙！”
申公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环视着地上昏迷的鹿童、鹤童，看着他们妖族的真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
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那压抑了数百年的屈辱和痛苦终于化作一句哀鸣：
“这…就是我们的命！妖族的命！”
话音落下，这里就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远处猴群隐约传来的嬉闹。
太乙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仿佛一尊失去了支撑的泥塑。
“行了行了，都别一副死样。”悟空挥了挥手，笑道。
“这是人家阐教自己的事儿，不关咱什么事儿，该干啥干啥，咱看好戏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