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眨眼过去了一天。
水帘洞内，杨戬盘腿而坐，看起来平静无比。
洞内灵气氤氲，丝丝缕缕都围绕在杨戬身边，试图进入他体内流转。
然而，这些灵气此刻却像遇到了无形的壁垒，在他周身徘徊淤塞，最终无奈地散开，无法真正融入他的经脉。
他紧抿着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却背叛了他表面的平静，不断汇聚，顺着脸颊滑落。
身体内部的激荡，只有他自己能深切体会——那是一种深陷泥沼般的无力感，越是努力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气感，越是感到身体沉重滞涩。
“呼！”
杨戬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如同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搏斗一般。
悟空踱了一丝温和的灵韵过去，瞬间抚平了杨戬体内躁动的气血，让他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但是，此刻，就连悟空的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还是不行？”悟空的声音带着点困惑，这情况实在少见。
杨戬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愧疚，几乎不敢看悟空：“对不起，大圣，我…我还是不行。”
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我什么都感觉不到…身体像个漏了的桶，什么都存不住。”
这情况确实古怪。
悟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根骨奇差的，见过悟性愚钝的。
但像杨戬这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灵气、日月精华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体质，真是头一遭见。
哪吒那小子，魔丸转世，天生带着魔气，可找到气感、引气入体那是水到渠成，快得很。
眼前这杨戬，明明在李靖和孙白的描述里，爆发起来能硬撼大妖，肉身力量强得离谱，此刻却连修行最基础的引气都做不到，空有一身蛮力。
问题，肯定出在他额头那枚眼睛上！
“小子，”悟空的目光落在杨戬的眉心，似乎要穿透皮肉，直视那枚诡异的竖瞳，“你能睁开你额头那眼睛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杨戬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被魔眼彻底掌控的感觉，是他最深的梦魇——
冰冷、黏腻、充满暴虐的恶意，仿佛灵魂在被撕扯一样，那感觉，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
更让他恐惧的是，一旦那魔眼睁开，这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花果山，这把他从绝望中拉出来的地方，会不会再次因为他而化作一片焦土废墟？
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别急，小子，”悟空的声音沉稳下来，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杨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肩膀上。
“俺不是要你现在就强行睁开它找死。俺是问你，你自己能不能感觉到它？能不能去掌控它睁开？哪怕只是一丝念头？”
悟空的手掌宽厚而有力，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透过接触传递过来，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杨戬摇摇欲坠的心神。
同时，悟空身上那股气势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虽不伤人，却如同巍峨的不周山，给人以无尽的安全感。
“这…”杨戬有些迟疑。
“放心，俺可是齐天大圣！这天上地下，俺还没怕过谁，也没啥能翻出俺的五指山！”
悟空咧嘴一笑，带着绝对的自信，“你就算让那玩意儿睁开，俺也能一巴掌给它拍回去，合得严严实实！天塌下来，俺顶着！”
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坚定力量，听着那掷地有声的宣言，杨戬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瞬间让他平和了下来。
其实，从他醒来过后，他就隐隐感觉到自己和额间这枚魔眼之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系。
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排斥和恐惧，而是一种模糊的感应，仿佛那魔眼不再仅仅是个外来的寄生怪物，而是……自己身体里一个极其陌生的部分。
但他一直不敢去触碰，不敢去探索，他害怕那一点点的试探，就会瞬间引爆里面蕴藏的灭世凶焰。
但是此刻，身后站着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份如山岳般的支撑，这份直冲霄汉的豪气，终于点燃了杨戬心底那点被恐惧压抑已久的、属于少年人的不甘和勇气。
杨戬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神沉静下来，准备开始触碰那个一直被他视为禁区的存在。
“好……”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我……我试试！”
悟空眼中精光一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
“来，试试吧！”
杨戬依言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充斥着一片混沌的猩红。
他摒弃了恐惧，全神贯注，死死抓住了那一丝缥缈的联系——与额间那枚仿佛拥有独立意志的魔眼的联系。
这感觉极其诡异，仿佛在触碰一个沉睡的深渊。
上一次在蜘蛛谷，是愤怒和绝望撕开了他与魔眼之间的屏障，让他主动投身其中，化为毁灭的狂潮。
那次主动，如同在深渊的壁垒上撬开了一道的缝隙，让杨戬的心神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眉心传来，仿佛沉睡的凶兽被惊醒。
杨戬感觉到，那枚紧闭的魔眼在他的意念驱动下，竟真的……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猩红的光芒浸染了他的整个“视野”，接着，一股和蜘蛛谷那次一摸一样的的力量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成了！我能控制它！”杨戬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狂喜！
这前所未有的主动操控感，让他几乎要欢呼出来。
他没有失去理智！他还能思考！这力量……这力量似乎真的可以为他所用！
然而，这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从魔眼缝隙中涌出的力量太过庞大，那猩红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目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