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十年后,要与花果山召开封神大会一事瞬间席卷了整个花果山,进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遍三界。
消息传来的当天,花果山便彻底沸腾了。
水帘洞前的演武场几乎被挤爆,呼喝声、兵刃破空声、法术爆裂声震耳欲聋。
猴儿们、小妖们、乃至那些跟随敖心学习格物之道的人类工匠,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家门口的盛会,谁不想上去露个脸,搏个前程?
即便拿不到那高高在上的三百六十五正神之位,能在封神榜上留下个名头,或是得个辅弼神职,那也是光宗耀祖,足以在自己家谱上记一笔了。
哪吒自然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他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在演武场上空来回穿梭,金色的燔邪薪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他正追着孙白和几个修为不俗的猴将喂招,枪影如龙,火焰如潮,逼得孙白等人狼狈躲闪,口中哇哇大叫。
“不够劲!不够劲!你们没吃饭吗?小爷我还没热身呢!”哪吒一枪逼退众人,叉腰悬在半空,意气风发。
“都给我听好了!十年!就十年!小爷我要是还拿不下那‘三坛海会大神’的神位,我哪吒就不姓李!!”
敖丙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他性子温和,修炼却从不懈怠。
此刻他周身水汽氤氲,隐隐有龙影盘旋,气息比十年前更加凝练深邃。
他对着哪吒喊道:“你省点力气吧!封神试炼又不是靠嗓门大,小心把力气都用在吹牛上,到时候被人一枪打趴下!”
“呸!敖丙你少咒我!”哪吒回嘴,脸上却满是笑意,“等小爷我封了神,第一个罩着你!”
与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仙株旁,显得有些沉默的杨戬。
他盘膝而坐,额间那枚暗红色的魔眼紧闭着,周身气息沉静,流转着自在极意的玄妙韵味。
这两年,有着悟空的指点、仙豆灵韵的滋养,加上他自身的天赋,早已将他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然而,当封神大会的消息传来,那沉寂已久的心湖却泛起了波澜。
他想成为那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吗?
想!他当然想!
那是源自师父口中另一个“自己”的辉煌,更是他内心深处对“秩序”与“公正”的渴望。
可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间,这枚魔眼,是力量,也是诅咒。
虽然在师父的教导下,他已能初步引导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甚至将其融入自在极意功,形成独特的战斗方式。
花果山的伙伴们,哪吒、敖丙、孙白、姐姐们…他们都把他当家人,从未因这魔眼而疏远或畏惧。
但外面呢?三界众生呢?封神台上,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不慎失控,魔眼暴走…
那会是怎样的景象?那些前来争夺神位的仙神妖魔,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异类”?那些审视的目光,那些可能的窃窃私语…
光是想象,就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还有…玉帝。
那个名义上的舅舅。他会来吗?若是相见,是认,还是不认?
母亲…这份沉甸甸的因果,又该如何了断?
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神,让他那本应澄澈的自在意境,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想什么呢?这不去和哪吒他们好生闹一闹?”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在耳边响起,随即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杨戬猛地回神,抬头便看到师父孙悟空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的树根上,正抓着一个鲜红的灵果啃着。
“师父,我…”杨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悟空眉头一皱。“啧!”
悟空跳下树根,蹲到杨戬面前,歪着头看他,“你这小子,怎么这结结巴巴的老毛病又回来了?俺老孙的脾气你是一点没学来啊!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你这愁眉苦脸的做给谁看?有屁快放!”
感受到师父语气中的不悦和关切,杨戬心头一热,那些盘旋在心底的忧虑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关于魔眼的顾虑、对外界眼光的担忧、对玉帝的复杂心绪,一股脑地低声说了出来。
悟空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眼中光芒流转。
等杨戬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屈指在杨戬的额头上,“咚”地一声,重重弹了个脑瓜崩!
“哎哟!”杨戬猝不及防,捂着额头,有些懵地看着师父。
“俺还以为你有啥塌天的大事呢!”悟空站起身,双手叉腰。
“就这点婆婆妈妈的破心思?你这性子,磨磨唧唧,还真不像俺认识的那个二郎显圣真君!”
“他是何等人物?那是顶天立地,恩怨分明,管他玉帝老儿还是满天神佛,只要理字站得住,三尖两刃刀就敢捅破天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唰”地落在旁边,正是刚刚打发了孙白等人的哪吒。
他正好听见悟空最后几句话,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杨戬在纠结什么。
他一把搂住杨戬的脖子,大大咧咧地嚷道:
“就是!你怕个鸟啊!你是魔眼,小爷我还是魔丸呢!我生下来就被人喊打喊杀,现在不也活蹦乱跳?谁敢说三道四,看小爷我不烧他个满脸开花!”
“走走走,踢毽子去!敖丙那家伙新做的毽子,飞得可贼了!”说完,不由分说,拖着还有些发愣的杨戬就往远处一群正在嬉闹的伙伴那里跑去。
敖丙看到被哪吒拽过来的杨戬,温和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毽子抛了过来:“接着!试试这个,保管让你踢得畅快!”
杨戬下意识地接住毽子,看着哪吒已经摆开架势,敖丙含笑鼓励,周围小妖们、猴儿们欢快的叫嚷声,心头那股阴郁仿佛被这花果山的喧嚣冲淡了不少。
悟空看着杨戬被哪吒和敖丙拉着,有些笨拙却又渐渐放开手脚踢起那流光溢彩的毽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眼神却更加深邃。
这小子,天资悟性都是一等一,这十年在自在极意上的进境连他都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