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行了行了,”悟空翘着腿,斜靠在鸿钧身旁,他挠了挠腮帮,冲着帝座方向努了努嘴。
“陛下,娘娘,那道祖的位子就别干等着啦!他那套玩意儿,压根儿就不是天庭的编制,跟你们这统御三界十方的活儿不搭边儿!”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瞬间冲淡了因道祖空缺带来的凝重气氛。众神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悟空嘿嘿一笑,手指随意地朝着那依旧散发玄光的道祖神位点了点:
“这位置嘛,自有它的去处,自有它该待的地方,也自有它该折腾的人。咱这新天庭的热闹,咱自己开!甭管他!”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给那至高无上的“道祖”定了性——非天庭属官,自有其道场,其职责也与天庭运转并非一体。
玉帝端坐帝座,深邃的目光从空悬的道祖神位移开,落在下方那跳脱不羁的猴王身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随即,他目光扫过下方三百六十五位肃立的新神,以及那几位神情各异的前圣人,圣威沛然,却又带着统御万方的气度,开口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山呼再起,声震灵台。新神们依序落座,甲胄鳞袍摩擦出肃穆的沙沙声。
玉帝昊天端坐玄玉帝座,九龙帝袍无风自动,流淌着新铸圣位的辉光。
他开始宣讲,声音平和却如天宪,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新神的神魂深处,厘清职责,划分权柄。群神垂首聆听,秩序初显。
然而,玉帝口中宣示着三界法度,心神却早已沉入方才那场匪夷所思的“试炼”深处。
那虚影……
封神试炼开启的刹那,出现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只有一片无垠的黑暗,以及一个在黑暗中缓缓凝聚的轮廓。
祂的面容模糊在无尽星辉里,而从他身上传来的无上的威严几乎要碾碎他的神魂,可一股奇异的暖流却护住了他,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那是“天帝”该有的模样?还是……
他不敢想,只觉魂魄都在那目光下颤栗。
然后,眼前开始变幻,待到尘埃落定,一座村庄出现在他眼前。
黄泥矮墙,鸡犬相闻。
他不再是昊天上帝,只是一个被推举出来处理琐事的村中“长者”。
东家丢了鸡,西邻争田埂,婚丧嫁娶的纠纷,饥荒年月的赈济……
尽是些鸡毛蒜皮、冗长磨人的凡尘俗务。
起初,他满心错愕与不耐,这与想象中决定三界至尊资格的试炼相去何止万里?
然而,那虚影的注视仿佛无处不在,带着沉静的审视。
他不得不沉下心。学着像真正的凡人一样思考、权衡、调解。
他见过为一口薄田哭嚎的老农,见过因瘟疫失去所有亲人的孤儿,见过贪婪狡诈的里正,也见过邻里守望的温情。
他处理得磕磕绊绊,甚至闹出过笑话,但终究凭着一点本能的“公道”之心,勉力维持着村落脆弱的平衡。
一次突如其来的山洪,一次席卷全村的时疫,几度让他措手不及,焦头烂额。
他调动着极其有限的资源,笨拙地组织自救,安抚人心。
过程狼狈,结果也只能算差强人意。
当他疲惫地坐在村头老树下,看着劫后余生,依旧困苦却带着一丝希望的村民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压上心头。
就在他凝视着这片他亲手守护的土地时,眼前云雾再起。
村落消失了。他成了统御一县的主官。
繁杂更甚十倍,吏治、赋税、刑名、民生……千头万绪扑面而来。
接着,是一郡,一国……权柄和责任以几何级数增长。
他不断地学习、判断、抉择,在无数的利益纠葛和道德困境中挣扎前行。
他有过失误,导致生灵涂炭;也有过果断,挽狂澜于既倒。
每一次升迁,都伴随着更庞大的疆域、更复杂的局面和更沉重的负担。
最终,他站到了那虚影面前。
这一次,虚影的面容不再模糊,如同水落石出般清晰起来。
玉帝的心神骤然剧震!
那面容,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眉宇间更为厚重,眼神更为沉稳,一种历经无穷岁月的庄严气度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