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小伦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瞬?还是亿万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要做什么,从哪里来。
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无,他像一滴墨,即将彻底融化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之海。
存在的概念正在被剥离,名为“葛小伦”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但是,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存在感”顽固地残留着。这感觉来自…眼前?不,不是眼前,因为没有方位。
他也不知道在哪,一点极其微渺的金光不停在闪烁。
那点金光,小得像宇宙尘埃,它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无”之中,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轨迹跳跃着、闪烁着。它没有声音,却仿佛发出了最尖锐的呼啸,刺穿了粘稠的虚无。
葛小伦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但某种无法言喻的“注意”被它死死抓住。
一种源于最本能的烦躁升腾起来——这东西,不该在这里!它破坏了这片完美的“无”!它必须消失!
他想要扑灭它,想要将它拽入和自己一样的境地,彻底同化。一个意念升起——抓住它!
然而,那金光灵动得超乎想象。它并非直线飞驰,而是如同一个拥有无限智慧的精灵,在虚无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轨迹:
时而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又如龙游九天,蜿蜒曲折;时而快如闪电,留下一串残影;时而又悬停不动,如同嘲弄。
葛小伦的意识追随着它,笨拙地、疯狂地在这片没有维度的虚空“移动。
每一次看似要触碰到的瞬间,金光便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滑走。追逐本身,成了这片虚无中唯一发生的“事件”。
在追逐中,一丝异样悄然滋生。
这感觉…是什么?
当他因金光的一次极限变向而扑空时,一种翻涌的东西猛地炸开!
这是什么?好熟悉…对!是愤怒!是对这缕金光戏耍自己的愤怒!
紧接着,当金光在远处再次闪烁,仿佛在挑衅地等待时,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好奇。
它是什么?它为什么能存在?它要去哪里?
愤怒与好奇交织,一种更强烈的悸动产生——兴奋!
追逐本身带来的、原始的、野性的兴奋!每一次接近,每一次落空,都带来一种奇异的刺激。
这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令人…沉醉?不,还不够…他想抓住它!强烈的——贪婪!对拥有那金光、掌控那轨迹的贪婪!
然而,当金光又一次在最不可能的方向消失,只留下一个虚幻的残影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瞬间淹没了种种情绪—
恐惧!
如果…如果追到了呢?
追到了那金光,会发生什么?
这金光,是唯一的“异数”,是这无边虚无中唯一的“存在感”。如果它被自己彻底同化、吞噬…
那接下来呢?自己会怎样?
会不会彻底、永远地…消失?
连这点追逐带来的、混乱而灼热的感觉,都会彻底不见?
自己…到底是谁?
这个自己,是在追逐金光时才存在的吗?没有金光,没有追逐,没有愤怒好奇兴奋贪婪恐惧…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或者说,追逐金光前的那个自己,又在何处?
“我…”
一个疑问,从那片粘稠冰冷的虚无中现:
“我是谁?”
他也不知道思考了多久——在这片虚无中,时间毫无意义,思绪也如同沉入淤泥,每一次挣扎都无比费力,最终也搅不起清晰的涟漪。
他放弃去“想”了。那个“我是谁”的问题,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只会将他残存的意识碎片更猛烈地拖入虚无的深渊。
管他呢!
管他之前是谁!
管他之后会怎样!
现在,此刻,这片死寂虚无中,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存在的,就是那缕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