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西方极乐之枢,八宝功德池畔莲华摇曳,梵音阵阵。
端坐莲台的准提、接引二圣,面上宝相庄严,心中却因观音携紧箍咒离去而稍定。
那金箍暗藏圣人所下禁制,一旦落肉生根,纵使那猢狲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终将成为佛门掌中驯服的斗战胜佛,乖乖走完西行,献上那泼天补天功德。
然而,就在二圣收摄心神,欲于这清净极乐中入定推演西行气运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仿佛平静的八功德池水骤然沸腾,又似稳固的须弥山根基微微动摇。
“嗯?”准提圣人眉头微蹙,掐指推演,指尖佛光流转,却只觉一片混沌迷蒙,天机竟被劫气搅得更甚。
接引道人那万年古井无波的枯寂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波澜,他座下莲台光华微暗,一片菩提叶无声飘落,显出几分寂寥。
“师兄,此心绪不宁……从何而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圣心通明,万法不侵,此等悸动,绝非无因。
准提目光穿透重重空间,仿佛看到了五行山崩裂后孙悟空那桀骜的身影,又忆起紫霄宫中那道决绝脱离的青光。
“莫非……是那猴子?还是……”他声音渐冷,带着一丝疑虑与惊怒。
“是通天?那疯子自斩圣位脱出樊笼,莫非竟真敢不顾一切,逆天而行,插手西行,坏我佛门大计?!”
通天教主昔年封神之战中欲重炼地风水火的疯狂之举,至今想来仍令人心有余悸。
一个失去圣位却更无顾忌的通天,加上一个本就无法无天、如今修为又诡异地暴涨至大罗巅峰的石猴……
这变数,太大了!
一念及此,二圣再也无法安心入定。
什么劫气沾染,什么天道反噬,此刻都顾不得了!佛门大兴在此一举,容不得半点闪失!
“看!”
准提低喝一声,与接引同时运转圣人伟力。
两道浩瀚无垠、蕴含无上智慧与威能的圣念瞬间穿透了弥漫的劫气迷雾,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两道无形的、至高无上的目光,投向了南赡部洲那崎岖的西行路上。
视线所及,只见那猢狲正小心翼翼地牵着白马,护着那东土来的俊秀和尚,行走在一处险峻的悬崖小径之上。白马步履稳健,三藏面色虽有些紧张却无大碍。
孙悟空……他就在那里。
看到两人无恙,仍在西行路上,准提、接引心中紧绷的弦稍微一松。看来那通天尚未直接出手,或者……尚未找到机会?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孙悟空的额头时——
空空如也!
那本该在唐三藏“劝诱”下戴上的、闪烁着冰冷佛禁光泽的紧箍咒,竟不见踪影!
只有那桀骜不驯的金色毛发,在风中肆意飞扬,仿佛无声的嘲讽!
“紧箍……未戴!”接引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观音亲自化身送去,唐三藏竟未能,或者说……竟未曾戴上?这怎么可能?那凡僧焉敢违背菩萨法旨?那猴子又如何识破其中玄机?
准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须弥山顶骤然凝聚的乌云。
计划已然出现了巨大的偏差!那猢狲不仅修为诡异地恢复并突破,竟连这专门为其准备的第一道枷锁都挣脱了!
一股被算计、被挑衅的怒火,混合着对未知变数的深深忌惮,在两位圣人心中翻腾。通天那疯子的影子,在他们心头愈发清晰。
除了他,还有谁能给那猴子如此底气,识破这圣人所设之局?
“变数已成……”准提的声音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笃定,“虽仍在路上,然此猴……已非掌中之物。通天……好手段!”
劫气如潮,翻涌不息,遮蔽着更多真相。
二圣的圣念在那师徒二人身上逡巡良久,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却只看到孙悟空偶尔回头与三藏说话时,眼中那似乎更加明亮的火焰。
最终,两道恢弘的圣念带着沉重与冰冷的审视,如同退潮的佛光,缓缓地从那西行路上的师徒二人身上收了回去。
须弥山巅,只余下八宝功德池水无声的流淌,
以及莲台上,两位圣人眼中那化不开的阴霾。
西行之路,自此真正蒙上了一层连圣人也无法完全看透的阴影。
目光收回,重回眼前的极乐世界。
八宝功德池水依旧澄澈,映照着莲台上两位圣人略显阴郁的面容。
那弥漫的劫气虽被圣境隔绝,但方才强行窥探带来的无形侵蚀,却如同附骨之疽,在圣心深处留下丝丝烦恶。
准提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引动了须弥山的风,让池边的菩提叶又簌簌落下几片。
“紧箍咒……竟未能戴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不解,“那猢狲……那唐三藏……究竟是如何……”
接引道人缓缓抬起眼帘,眸中枯寂的佛光流转,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师兄,稍安勿躁。那紧箍,终究不过是一层外显的‘保险’。其内里蕴含的佛禁枷锁虽强,但真正的关键,在于那猴子是否踏在这西行路上,是否仍在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