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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老太太摔伤后,这个年过得多了一丝消毒药水的味道。
怀岳铭和怀岳衡每天都要去医院陪陪老人家,方云舒去了两次,老太太实在紧张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让她不用去那么勤。方云舒旁敲侧击得知怀啾也不怎么去,这才听她的话。
怀啾完全是不去自讨没趣。
她去也去过,但老太太一句凉凉的“忙工作就不用老是来了”,意思就是不是很想总看到她。想想也是,如果现在卧床养病的是她,方云舒也三天两头地装模作样来她面前露脸,她呕都得呕死。
不用去还乐得自在。
就是有一点很奇怪,许嘉迟是和她一起去的,但怀老太太对他的态度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要说的话就好像本来皇帝盛宠某个妃子,结果某天妃子不知怎么惹得皇帝不高兴,于是被冷放置了,距离被打入冷宫就差一步之遥。
她不由好奇许嘉迟干了点什么,以至于老太太对他态度变化这么大。
然而许嘉迟嘴里就答不出什么正经答案:“说不定是在考验我呢。”
怀啾想说你有什么值得考验的。
这边老太太卧床不起,那边许如诗走流程表达完关心,接着便让怀啾和她说的那位从m市过来的服装设计师见一面,详谈婚纱的事情。
除了婚纱,许嘉迟的礼服也由这位设计师一并设计。
大年初七,休息了一周的城市陆续苏醒,上班的上班,开业的开业,年味儿未散,就被都市快节奏给挤压进忙碌的车流和人群中。
许如诗邀请那位设计师到了家里,怀啾和许嘉迟到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长着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妖冶却不显女气,泪痣将一双眼点缀得勾人心魄。
怀啾转头看了许嘉迟一眼。
许嘉迟挑眉:“怎么?”
怀啾:“哦,没事,我就对比一下你俩谁更好看。”
“……”
许嘉迟眯了眯眼,而后笑了:“这么说,我在许太太眼里是好看的啊,那我就放心了。”
挖了坑把自己摔了,怀啾没什么用地打补丁:“我没这么说。”
“嗯,你只是心里这么想。”他愉悦地道。
怀啾干脆不说话了。
设计师叫卫捷,怀啾看见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才知道他结婚了,许如诗道:“小啾,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卫先生可是给自己的妻子亲手做过婚纱的,你完全可以放心。”
怀啾对婚纱没怎么思考过,临到真正要设计了,她才生出一种“我真的已经嫁人了”的真实感,瞥一眼身边的许嘉迟,又变得不太真实。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某一天会和许嘉迟坐在一起为了他们的结婚礼服心平气和地讨论。
卫捷带了几本册子,上边儿都是婚纱的款型和图案款式,怀啾暂时没什么想法,他就把这些册子先给她看看。
许如诗陪着她一块儿看,不时提出建议:“我觉得一字领的设计不错,小啾肩膀薄,锁骨很好看——嘉迟,你觉得呢?”
许嘉迟想起几次晚宴看她穿的礼服,几乎都是一字领的,确实很衬她,锁骨如翼,显得身形纤细骨感,温柔又惹人怜惜。
他含笑点头:“嗯,很适合啾啾。”
翻完册子,怀啾迟迟没有发表什么自己的想法,基本都是许如诗在提建议,抑或作为设计师的卫捷以专业上的眼光给出点参考。
怀啾只觉得骑虎难下,手里的册子越翻越慢,心中五味杂陈。
婚纱如果真的做了,那就不光是耗时耗力的一件事,仿佛很多事情都会随着这件婚纱尘埃落定。
她第一次感到惘然,好似连带着“离婚”这个念头和打算都有了不易察觉的动摇。
许嘉迟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伸手过去,将她手里的册子抽走。
许如诗抬眼:“嘉迟?”
许嘉迟合上册子放到茶几上,温声道:“妈,你说这么多,啾啾一下子怎么做得出决定。让她好好想想吧。”
许如诗没听出来,怀啾却感觉他的话意有所指。
她抿唇,心绪反而更乱。
卫捷笑道:“那我先给许先生量一下尺寸吧,您的礼服如果有什么想做特别设计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许嘉迟站着,皮尺在身上量过一圈又一圈,他视线始终垂在怀啾身上。
怀啾抬眸间同他撞个正着。
卫捷给他量完,在本子上随手记下来,顺便几笔画了个大致草图,转了下笔,抬头道:“怀小姐呢?如果还没想好,也先量出尺寸再慢慢考虑吧?”
怀啾点点头,刚站起来,就被许嘉迟拖住了手腕。
他对许如诗道:“妈,我先带啾啾上楼一会。”
许如诗看看怀啾,眼中划过一抹洞悉,脸上是辨不出真实情绪的微笑:“去吧。卫先生,劳烦你稍等一下了。”
“无妨。”
许嘉迟带怀啾回了房。
他的房间里也有着一股属于他的味道,陈列摆设比他们婚房里他的房间还要简洁干净,最多的就是书。
房门关上,怀啾皱着眉困惑不解:“许嘉迟,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把窗帘拉开透光,“放心,青天白日,我不干什么。”
“……谁跟你说这个了。”
许嘉迟转身走回来,捻了捻手上的灰,问她:“你对婚纱,真的从来没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呢。
不说全部,许多女人还是小女孩儿的时候,多少都会对婚纱有过憧憬。
家里还没出事时,怀啾也想过。
她对婚纱不是没有任何想法,只是这场婚姻让她不知该不该去想。
她抿唇不语,许嘉迟走到她面前:“有任何想法都放开提吧。这件婚纱是属于你自己的。”
怀啾抬眸,眼中微愕。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真的跟我离婚了,这件婚纱就送给你当做离婚礼,”他低声说,“算是耽误你这半年的补偿。”
男人垂着眸,半敛笑意:“所以,你有任何憧憬,尽管随心所欲。”
婚纱定下来,制作最快也要大半月。
送走卫捷,两人也没有久留,走之前许如诗若有所思地把许嘉迟叫到一边,问道:“嘉迟,你之前打电话问我怀啾母亲的事,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许嘉迟道,“只是看啾啾为这件事很伤心,就想了解一下。”
许如诗看着他,沉默几秒后语调微沉:“我先在这儿提醒你,说到底你跟怀啾只是商业联姻,别人的家事不要随意插手,我把这么大个许氏交给你,不是为了看你怎么败掉的。”
许嘉迟微笑如常,淡淡地应:“我知道,妈。”
许如诗看着两人离开,眉头紧蹙,按了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