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妙没有睡太久,就被人给叫醒了。
“殿下,已经卯时两刻了,该起身了。”宫女垂首站在床侧,似乎没有闻到殿内浓郁的酒味儿,一脸平静。
齐妙微微抿起嘴,她又没有能治退烧的药,只能用酒一遍一遍的替那个小太监擦拭胳膊腿以求降温。
“青栀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么?”昨晚是青栀守的夜,她提心吊胆的带着小太监回来的时候,生怕会碰上她。
青栀替齐妙穿衣的动作一顿,语气淡漠的回道:“没有,殿下昨夜睡得不好?”
见她好像什么都没察觉,齐妙才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又不免忧虑起那个小太监,他昨晚才退了烧,今天应该好好休息。
可转念一想,她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还想去操别人的闲心,真是有点太不自量力了。
秦殊枕回到神宫监时,众人还没有起床,他打了水先将身上的酒气洗去,凉水刺骨,也让他的意识逐渐的清醒,摆脱最初的那几分迷茫和狂喜,他从自己房内摸出一把匕首揣在怀里,悄悄进了昨天一起去采卖的那个太监房中。
李吉一脸惊恐,任谁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手脚被人捆了个结实,嘴被帕子塞得严严实实,旁边还坐了个人,手里拿着把刀在自己脖子肚子上比划,不得吓个半死?
“李公公,昨晚睡得可好?”秦殊枕微笑着,“慢慢悠悠的等雨停了再回宫,再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累活脏活我干了,功你领了。”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李吉想呼救,可看到秦殊枕手里那寒光闪闪的匕首,他又退缩了。
“不知道让刘章印知道,李公公不仅私吞采卖的钱,下面孝敬的东西也都独吞了,还把这些钱财都存在了金茂钱庄。”秦殊枕低头看着刀刃轻轻在李吉的手指上滑过,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手起刀落,李吉的一根小拇指就被切了下来,鲜血如注喷在秦殊枕衣服的下摆上,李吉痛的两眼翻白,可嘴里堵着东西,只能发出闷哼。
“李公公的手还保不保得住?”秦殊枕淡定的将匕首在李吉身上擦了擦,虚虚的落在他的手腕处,似乎下一秒就会直接将他整个手掌都剁下来。
双眼赤红,因为疼痛李吉在床上翻滚着,断指处的血糊了一床,看起来格外渗人。
“别滚了。”秦殊枕不耐烦的低喝出声,“你要不想让我把这件事捅给刘章印,就乖乖听话。”
李吉身体痉挛着,不断的点着头,他从没见过秦殊枕这么心狠手辣的人,连句招呼都不打,明明拿捏着他的把柄,商量都不商量,直接把他手指头给切了下来。
秦殊枕推开房门,外面天已经亮了,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身子,一半璀璨,一半淹没在屋内的阴暗下,他回过头,冲着李吉阴仄仄的笑着,“李公公是个聪明人,今天的事”
嘴里的东西已经被拿开,李吉痛苦的用帕子捂住自己的断指,还忙不迭的赔笑道:“知道,知道,不会往外说的,这手指头也是奴婢自己弄的,不管您的事。”
“李公公果然是个聪明人。”秦殊枕微微扬起下巴,笑的高深莫测。
七天时间,向来默默无闻的秦殊枕从神宫监直接调到了皇帝身边的紫宸殿,在宫内引起了不少的猜疑,毕竟从神宫监到紫宸殿,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秦殊枕换上紫宸殿小太监的职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升的太快容易招人嫉恨,但一想到殿下受的那些委屈,他没有耐心慢慢来,上辈子在宫里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些老东西们的蝇营狗苟他再清楚不过了,送到手边的把柄,不抓着利用,他就不是秦殊枕。
他如今的工作很简单,给皇上沏茶。
秦殊枕弓着腰奉着托盘,走到离御案还三步就停住了,高澹瞥了他一眼,这个距离刚刚好,既不会离皇帝太近,也不会让他够不着茶盏。
伸手拿过茶壶,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的茶杯里,碧绿醇香,高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他好茶,一闻这茶香就知道这壶茶冲的不错,将茶盏放到皇帝手边,他又看了秦殊枕一眼。
奉完茶,秦殊枕低眉顺目的夹着托盘退出了紫宸殿,没有人看到他嘴角的笑意,高澹是齐宏帝身边的秉笔太监,最喜欢茶道,他今天那么用心的沏了一壶茶,可不是为了给皇帝解渴的,看刚才高澹三番两次的看他,他知道应该是引起高澹的注意了。
他一个在宫里毫无背景根基的小太监,如果能得了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个靠山,也没有人会在意他升得如此之快了。
不过以高澹的谨慎和地位,秦殊枕不能像对之前那些有把柄的老东西,还是得慢慢来。
齐妙看着眼前明显水平提高的饭菜,眼中闪过几丝疑惑,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什么时候还能吃得上肉了?
不是很敢吃了,齐妙默默的放下筷子,她虽然尽量减弱自己在宫里的存在感,但不代表她想去死,这么好的饭菜里别是有毒吧。
青栀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拿起另外一双筷子,将每一道菜都夹起来试吃了一遍,“殿下放心用,没有毒的。”
齐妙感激的看了青栀一眼,她虽然是公主,但因为不受宠,原本配给她的那些宫女太监,有门路的全都寻了门路离开长西殿,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堂堂一个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就只有青栀一人。
“青栀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齐妙如今年岁还小,母妃去世之后是青栀把她带大的,她跟青栀的感情亦母亦姐,不分主仆。
“这是特意给殿下准备的。”青栀目光隐晦的朝殿门外看了一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那晚公主带了个小太监回来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原本想着救便救了,没想到这个小太监竟然有如此手段,仅仅用了七天时间,就从神宫监调到了紫宸殿,如今更是能腾出手来照拂公主一二。
青栀淡笑了一下,她曾被齐妙的母妃救过,这才心甘情愿留在长西殿,照顾年幼的公主,如今公主又救下一个小太监,得了他的看护。
这是什么一脉相承的救人习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