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口气。
路路浅垂着眼,久久才勾起一抹笑来。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偏头冲着德裏克,目光如手执之剑一般,锋利而刺眼。那微挑的眼角丝毫不带笑意,却光华巧转到卷进半世风云。
“我说过的,我只想要丽贝卡而已。”
德裏克下意识想躲开她的註视,随即回过神来,单手撑着下巴,笑得一脸无奈:“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呢。”
“你笑起来真丑。”
路路眉间越发冷淡,在低头继续抚剑前,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很假。”
德裏克的笑容顿时有些扭曲,不过很快又恢覆了过来。
“说起来,路路也只在最开始笑过,现在却老是板着脸。”
“丽贝卡又不在。”她要笑给谁看?路路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而且我担心要是笑得跟你一样假,那样的话,简直蠢毙了。”
“真的......很假吗?”
“那还用说。”
“你认真的?”
“滚。”
德裏克嘆了口气,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道:“路路对我还真过分呢。”
路路冲他冷笑两声,不怀好意的眼神游移在他双眼之间,那可是丽贝卡曾经答应的礼物呢。初见时,那双冷漠到傲慢程度,让人一看就想好好折辱的漂亮眼睛,如今却被虚伪的假象遮掩了风情。
实在是——让人格外不爽的一件事呢。
亦或是,眼前这个男人装模作样到让她实在忍不下去的程度。她宁愿面对傲慢中二到死的家伙,也不愿见他笑意盈盈,虚伪到让人作呕的表情。
【宿主情绪波动异常,系统友情提醒,可以通过交易币解决问题。】
滚蛋。
路路紧紧抿住唇,低咒着它来凑什么热闹。
【宿体默认接受,自动扣除1点交易币,目前余额为102点。】
【我们憎恨某人,也许是在那人身上看到自己。为了不想变成同类,于是切齿痛恨。却又因恨得太深,一不留神,便会变成那个人。】
吊坠红光微闪,机械音波澜不惊的念出这段话,却在路路心中劈下惊雷。
她的确很讨厌德裏克的笑,但她也的确在丽贝卡面前表现成那样。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却害怕丽贝卡讨厌真实的自己,才会竭尽全力的笑着。正当她有些恍惚自己和德裏克的差别时,系机械音又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
【以上出自于天朝文章《高纯度的结合》,其观点为作者所有,系统不负担任何责任。】
赶紧滚蛋!
一瞬间,难得涌上心头那点自省带来的惆怅,全被对系统的暴躁冲刷了个干凈。路路咬住牙,对着德裏克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似笑非哭的表情来。
这种骂他就等于骂自己的苦逼感是怎么回事,路路晃了晃脑袋,试图转移思绪,“烦死了,你刚才不是要说克莱蒙特怎么被灭的吗?别想给我扯开话题。”
到底是谁扯开话题的,德裏克若无其事的压下心底的抱怨,没挂上笑容的脸带着贵族式的傲慢。
“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路路挑了下眉,刚才压抑的情绪化作满眼冰寒。
“不,我想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德裏克搭在膝间的手指动了动,幼时那荒凉的克莱蒙特旧宅再次回荡在脑海中,这让他的声音低沈了下来,“哪怕是剑圣,也无法一夜就将克莱蒙特屠杀干凈,可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包括不在肯迪拉的族人,本家上上下下包括仆役在内,整整三千人全都没了。”
“没了?”路路看德裏克的表情,并不认为这只是普通意义上所指的死亡。
“是,没了。除了尸灰,什么都没有了。”
德裏克金眸中闪过波动,“奥斯汀找了这么多年,也只在这发现了你,其他人都......很可笑吧,那么大的惨案,我们却找不到凶手。”
“我记得,你姓奥斯汀。”又不姓克莱蒙特,那感同身受的样子是怎样啊。路路看着锃亮的剑身,满意的瞇了瞇眼。
“血契是一把双刃剑。”
德裏克看着她,暗金色的阴影在眼底徘徊不去,“克莱蒙特死一人,奥斯汀就要痛一分。我父亲死在了情妇床上,才六岁的我大病一场,身体虚弱到被叫了整整三年的废物。”
“你说,我怎么能不恨?”
要不是路路耳力超常,也无法听清他最后近乎于无的自语。
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觉得自己很讨人厌。路路皱了皱眉,抱剑合上眼,一副不想被打扰的姿态。德裏克扯了扯嘴角,同样选择闭目养神。
很快,迪克便回来了。门内,一大一小睡意正浓。他笑了笑,抽身去别的地方处理事务。
当夜幕降临时,姆达城的喧嚣便去了一半。街上的人大多赶回家中,荧荧灯火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与守卫兵身上的铁盔划动一并吞入黑夜。
几辆马车匆匆略过,从外观看,那只是普通商队罢了。守卫兵提起油灯,摇摇晃晃的火光照亮了墻角的阴影,也照亮那雪白剽健的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