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
清心院就在家主所住的临风院隔壁,命令的吆喝声、惊恐的尖叫声、杂乱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了此刻寂静的清心院中。
梁雅君胸膛急速起伏起来,脸色煞白了一瞬,却很快就恢覆了平静,仿似认命了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姜忻直接跪下,膝行向前,泪水在脸上无声滑落,下唇被牙齿轻轻地咬住,形成一个微小的弧形凹陷,显得楚楚可怜。“母亲,我知道自己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事。”
跪行至姜忻面前,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一声沈闷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把姜忻吓了一跳。
“可是我身为梁家女,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还请母亲看在覆儿和欣儿的面子上,饶了我吧!”梁雅君身体微微颤抖,却仿佛悔醒了似的,一遍一遍的磕头,一会红肿的额头就渗出了血。
姜忻虽然厌恶她,却也不喜欢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自虐,“你起来罢!”
“母亲,覆儿和欣儿还小,他们不能没有我啊!”梁雅君不仅没有起来,反而更加疯狂地磕起头来。
姜忻听着砰砰的声音,仿佛梁雅君磕的不是自己的头,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便强压怒火的伸手,要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只是刚把身子俯下去,梁雅君便左手攀着姜忻的脖子,右手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个簪子,抵在姜忻的脖子上,“残云,我不管隔壁发生了什么,你去通知人,就说,今日夫君若被夺了权,我就立即杀了她!”
“残云,不必去!”姜忻却似乎没註意到被梁雅君抵着脖子,“梁氏,你不顾及覆儿和欣儿了吗?”
“若是你们成了事,覆儿和欣儿也不见得会比现在好过多少!”
“其实我有一点疑惑,”姜忻确实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你有儿子,昀辉百年之后,我乔家偌大的基业就是他的了,为什么将你母家引来?届时,你的处境地位未必如现在。”
“我说了,我也是身不由己,”梁雅君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头上脸上都是血迹,双眼红肿,其容凄楚,其声悲切,“残云,还不快去!”
说着,将簪子往前刺了去,立即有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残云吓得尖叫起来,“夫人!你不要伤害夫人!”
姜忻平心定气,“咱们先站起来。”
刚才被梁雅君挂在身上扯到了地上,两人如今都瘫坐在地上,姜忻根本借不上力,梁雅君攀在姜忻的身上,全身也在拿着劲,听了姜忻的话,两人一起使力站了起来。
刚站稳,姜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冲去,梁雅君被这股突然的力量撞到,簪子瞬间刺进了更深处,箍住姜忻脖子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没等她回过神,姜忻便用脚踩向梁雅君的脚背,瞬间痛得她松开了手,姜忻趁机快速地向后退去,挣脱了她的束缚。
簪子在姜忻的脖子上划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鲜血汩汩的往外冒。
残云一边叫人去请归大夫,一边冲到姜忻的身边,要护住她,一群丫鬟婆子也七手八脚的围住了梁雅君还有她带来的人。
姜忻知道可能划伤了静脉,只用大拇指紧紧地按住了出血的上方,不一会,归大夫提着个药箱被一个婢女拖来了。
归子穆见了伤口,沈稳地从药箱裏拿出来一个瓷瓶,在残云的催促下,不慌不忙地在姜忻伤口处洒了些药粉。没一会,血就止住了。归子穆又拿出来个小瓷罐,取出来些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上,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脖颈处传来。
“老夫人再静养几日便好了,”归子穆取一方素白棉布,用麻线缠在脖子上,“过几日伤口长好了,我再给老夫人一盒去疤膏,涂上一个月就淡了。”
“多谢归大夫。”
此时,一阵细微的碎步声越来越近,乔丰推门而入。
姜忻心中才完全放了心,大事定矣!
“老夫人!”乔丰把手中提着的一个人,往前一扔,“乔明果然拿着库房钥匙,叫咱们给搜出来了。这小子实在不老实,他家裏给抄出来了十万两银子,幸亏时间短,不然库房都要被他掏空了。”
“是我用人不明。”循着声音望去,昀辉如今只着单衣,脸色苍白,看了一眼姜忻,却在与姜忻的眼睛对视的瞬间低垂了眼帘。
即便是完全不知情的姚明珠,此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婆母要把昀辉废掉了,那么会立谁为新家主呢?若以前不曾催过婆母就好了,甫承若不去全椒,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如今不在这裏,大概率要落到乔丰后面的甫骥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