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裏的人是这些人的亲眷,有亲眷的,你只要让他们能够吃饱穿暖,便算收了心了。那些没有亲眷的,须得把他们打散,不要叫他们吃住在一起。另外再派几个人盯着,一个月不闹事的,心便收服了大半了,过上半年,便是真正的自己人了。若是惹是生非的,要趁早打杀了出去。”
“是,祖母。”
知道甫承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优秀一些,便嘱咐他耐心的去收服全椒县及周边的流民贼寇,给足了他钱粮,便要带着滢语回江宁了。
“咱们家的坞堡建了这么些年,应该也差不多了。祖母回去,想办法把这些人带过来,应该也有五六千人。这些人当时你祖父便嘱咐过了,坞堡建完以后就回洛阳。如今你祖父、父亲都没了,我做主把这些人给你,谁也说不出什么异言来。”
“多谢祖母!”
甫承眼含热泪,拜谢祖母。
“对了,这些山地,祖母以后真的能种出来水稻,你千万不要都种了茶树去。”
“是,祖母。”熟悉的无力感瞬间打断了将要离别的难过与感动,甫承无奈,“孙儿会等着祖母回来,再做打算的。”
一回到江宁,姚明珠便赶来了跟前。
“母亲,怎么大郎没回来?”
甫承排行老大,正是姚明珠口中的大郎。
“他如今在全椒。”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如今已是全椒乔氏的家主了,自然轻易不会回来了。”
“这、这、、那、”姚明珠是想让她的大郎做家主,可是是做江宁这边的,可不是什么全椒县的家主。那犄角旮旯的地方,她听都没有听过,何况就带了三千多人,这岂不是傻小子挠脚心——自己逗自己乐嘛!
“母亲还是把他召回来吧,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他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呀。”
“有三四千人护着他呢,不会不安全的。”
“母亲!”
“好了,你不必再担心了。”姜忻软了语气,知道她一片爱子之心,“四百多年前,也是天下大乱之时,咱们乔家的祖宗领着全族几百人,不也是趁机建功立业,才有了今日的乔家吗?”
“甫承那孩子,你也应该知道,是个极稳重的。我把他留在那裏,心裏是对他极放心的。你作为看着他长大的母亲,难道对他没有信心吗?”
“我……”姚明珠又是得意又是别扭的说,“甫承那孩子当然是极好的,只是……其实我也不图他建什么功,立什么业,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他却是个有志向的,”姜忻低声,“我这次回来便是多带些人给他去,待他在那边扎了根基,便把你和他弟妹也送过去,好叫你安心。”
姚明珠这才算罢了。
在清心院中稍作修整,姜忻便赶去了坞堡,自从来了江宁,一开始先是滢语,后来操心甫承,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坞堡。
如今一看,果然如自己想象中,是个大约占地一千四百多亩四四方方的小城,坐落在乔家耕地的正中心,往外共有六道垒壁,都是石墻砌成。再往外是大大小小约有三十余座村坞,如繁星拱月般散落在乔家的土地上。
坞堡仅开一门,位于南城墻略偏东的位置,其余三面城墻不开城门,在每墻正中有一凸出方形夯土马面,城墻四角有角臺,城外距城墻约八米处建有锅底状的护城壕。
从南门起,有一条南北向细绳纹条砖铺的道路,是为坞堡的中轴中心道路,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均建有塔臺高楼,院中建有五层高楼,每层四面出檐,正面开门设窗。院墻四角上建角楼,高二层。各角楼之间和门楼均架设有栏桿的天桥相通。
姜忻登上了东南角的角楼,抚摸着石阶,心中涌出无限感慨,忽得想起了大郎和乔翊齐。
正神思恍惚中,却忽然听到了带着浓浓江南口音的官话,“你们这些北方来的蛮子,一点脑筋都不动。箭窗开得这么高,家主来的时候,还要搬张胡凳垫在下面吗?”
姜忻疑惑,在洛阳时,她也见过角楼,知道如果箭窗太高,会使敌人难以触及,而如果箭窗太低,又容易受到敌人的攻击。但是乔翊齐早已经在图纸上标明了高度,看这角楼已经竣工了,此时不至于为此再发生争执了。
况且,昀辉身高八尺,有一米八多的个子了,不可能一个箭窗都要垫张胡凳。心裏想着,姜忻疾步走出石梯,看见个一米六左右,身穿缎面丝绸绿袍的男人,对着旁边的工匠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