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甫骥缓缓从竹椅上站起,身姿挺拔如松,声音略显沙哑,“祖母您来了。”说着,轻轻抚平衣摆,向姜忻行了个礼。
两人彻谈了一会,姜忻才知道,原来自从洛阳被屠后,乔家在洛阳的势力大不如前,赵国公乔翊齐在边关生死未料,齐国公乔翊胜被匈奴抄家,两家在建康的分支也如失了根基的浮萍。侥幸的是,家中部曲三万多人,与齐国公后人抱团也有四万多人,昀谚还是扬州刺史,也算得上是豪族。
只是随着时局愈发的糜烂,昀辉竟然仗着自己是扬州第一豪族梁家的姻亲,与三郎昀谚打起了擂臺。昀谚到底是主持建康家业的当家人,钱粮权势都在昀谚手裏,昀辉自然也不能与之争锋。
直到昀谚中毒之后,昀辉拉拢了昀轼和昀宗,成了建康乔家的当家人。
“三个月前,父亲突然中了□□之毒。”提及父亲被人下毒的事情,甫骥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真是可笑至极!堂堂刺史竟然被毒死在自己家中,不是出了内贼,还能是什么?!”
“你父亲可曾提起过有救命的丹药?”
“父亲用过了,只是最后也没能解了□□之毒。”仿似陷入了回忆,甫骥双唇紧抿,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甘,“父亲用了后,见效很快,呕吐腹泻立刻止住了。过了半个月,原以为渐好了,父亲还有精力调查了中毒之事,谁知夜裏就突然去了。当时,父亲屋裏、还有厨房裏的人都处理了一遍,不可能有人能再下了暗手……”
姜忻听着,突然想到了,在颖川的大夫为滢语看了病后下的论断,福至心灵,“你父亲可是没有服用一整丸?”
“不错!祖母,必须服了一整丸才有效么?”甫骥原本静如止水的神情瞬间破裂,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倒映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父亲说,这是祖母赏下的,只有这么一丸,舍不得全用了。”
说着,起身在书架上拿下来一个陶瓷罐,用手捻出来半颗药丸,感怀道,“父亲说,若这药丸真的有效,便先用一半,若是半个不能完全解了毒,便将剩下的半个再服了也不迟,能省下来便省下来些。若是无效,用了整丸也不顶事,半个也是一样的。”
“祖母,原来这药丸服了半个,反而浪费了是么?”甫骥捏着那半个药丸,阳光透过窗温柔地照耀在半个丸子上,折射出微弱而纯凈的光芒。
甫骥看着药丸,怔楞了好一会,眸中闪烁着痛苦的泪光,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原来是我们弄巧成拙了……”
姜忻此刻也在思考,若说必得整丸服用,也不尽然,荀邕便是用了五分之四便好了,或许他年幼,用药可以减些,又或许这就是游戏的设定,为了防止起死回生丹一分为二,无限套娃,设定了二分之一的药丸无效。
“甫骥,可否将这半粒再给了祖母?”有了和清沅第一次张口的经历,第二次开口,也没那么难了。
“既然是祖母赐的,祖母有需,孙儿自当奉还。”甫骥思忖了一瞬,便将那半个药丸又放进了陶瓷罐裏,双手递给了姜忻。
“不知祖母还有没有治病的奇药,”甫骥眼中饱含着一丝深深的渴望和哀求,“母亲自从父亲去世后,气滞血瘀,如今已经下不了床了,孙儿看在眼裏,着实心焦。”
姜忻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再没什么奇药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给开了逍遥丸,叫母亲静养少思,只是父仇未报,叫母亲又如何静养呢!”甫骥惨笑,继而又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祖母,父亲的仇,我是不会罢休的,我不能叫父亲辛苦开创的基业,留到了仇人的手裏。”
姜忻接过装着药丸的陶瓷罐,内心只想着滢语还能不能救,对于甫骥的试探缄口无言,良久,从游戏背包裏拿出来十万两银票,“祖母还有些银钱,你多费心,把你母亲照顾好。你也放宽心些,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找来找祖母。若要换个院子,又或是要多添些人使,祖母就能给你了却了。”
当年姜忻本想在洛阳分别时,将家私也分了,只是听大郎的意思,顾虑着三郎不想去建康,便把要分家的心收了起来,预备着以后把钱给大郎,叫他重建洛阳或者另起一支。
如今大郎没了,她游戏背包裏还有□□千万银子。
“这裏是我要来的,地方虽然偏僻些,却也能叫他渐渐地把我忽略了,”甫骥依从地收好银票,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父亲的仇……”
话未说完,只听得一声“母亲!”
祖孙两个人回过头去,只见姚明珠头戴着百宝镶嵌玉鸾钗,领着甫承行步如风地进了门。
“明珠!”姜忻在洛阳时,除了滢语,便是与姚明珠日日相对,她又是个聪明伶俐会讨喜的媳妇,如今物换星移,乍见故人,心中难免有些波澜。
“祖母!”甫承也跟着见了礼。
“母亲,大郎跟着回来了没?”
“大郎……”姜忻红了眼眶,“还有你们父亲、四郎都回不来了,都……都没了……”
“大郎!”姚明珠瞬间面色惨白,大声呼喊了一声,猛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姜忻的手,攥得姜忻痛得发疼,“大郎怎么,怎么会没了啊!”
姜忻低声解释了一番,旁边甫骥眼神覆杂地望着她,怪不得祖母对父亲去世显得漠不关心,原来她不止一次经历了这种锥心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