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吗？”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得有多好，林跃觉得今天瓦莱莉很特别——当然并非是不喜欢她桀骜的微表情和挺拔的身姿，相比于那种满身长刺让人下意识有退却心思的女孩，她所拿出能拿出来温柔是致命的迷幻药。
“不知道，也不知道赖宣盯了多久…感觉他是觉得时机成熟才下手的，我完全是被当做…”
V的表情微变。
“只是棋子而已，对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也很不爽，但事实就是这样。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没错，事实上林跃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这个世界大部分事情都超乎了固有的思维原线，反倒比林跃刚来到这里并看清这个世界时更加充满危险和挑战性。
“你的家…是不是在本州向着西边走，跨过海，康陶的故乡？”
V忍不住想要询问。
公司家庭严格的家教让V压根没有接触恋爱的机会，越是注重下一代传承和事业起步的家庭就越注重行为——尤其是青春期的姑娘。
所以她的心理严格意义上来说，无非是想用极具掌控力的表现来掩饰自己不怕被舍弃后带来的惶恐。
看过太多夜之城的风流轶事，往往人们已经将肉体和灵魂混为一谈了，将刺激与荷尔蒙的碰撞称之为爱——或许明天有了新欢也很正常，但瓦莱莉并不想这样，她要忠诚且愿意表达忠诚，就像她忠于荒坂一样。
当然，林跃当然不知道这个表面像块冰，记忆里被称之为“V震天”的姑娘会有这么反差的思想；或许情绪和外观的倾向往往是心理最缺失东西的掩饰吧，就比如她与行事风格不太相符才有的偶尔善良。
在V看来：爱一个人，就想要去了解他的一切并非是一句空话。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瓦莱莉所经历的只是第一次恋爱，也是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
林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抽象的问题…
平行世界？
还是…自己来自一个没有康陶的广袤沃土？
干脆就不说了吧，V之前就对自己看似鬼扯的前世记忆抱有审视的态度，林跃不想让对方用冷冷的失望眼神看自己，于是开口说道。
“嗯哼，算是吧，不过…是很安定的地方。”
V的脸蛋上出现好奇的神情，因为剧烈运动而略微散乱的发丝也和她的动作同步，往前凑了凑。
“公司不会如此失控，人们都乐呵呵的过自己的小生活，枪支，弹药，犯罪——是严令禁止的，更别说夜之城的那些灰色和不合法生意了。”
V似乎觉得林跃在讲一个童话故事，嘴巴都微微张着。
可是看他手腕放在额头上，那副认真说话且充满怀念的表情，刚想反驳的话怎么都从嘴里说不出来。
或许他在某些事情上与夜之城处理事情的常规手段不同，观念不一致，也就是从这儿来的。
“那你呢？呃…我是说你的家人？”
林跃眼神古怪地看了V一眼，“不公平哦，你都不告诉我的——”
见V一秒变脸了，林跃这才讪笑着老实了起来，“我的爹妈也是年轻的时候出了事故。”
穿越前这点是真的，大学之前的学业也是姑姑供了自己三年，以后或许是出于男孩子的自尊心，大学搞了很多兼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搞自媒体等等，还有余力照顾自己甚至反馈给帮助自己的亲友…
不提还好，一提还是很想念那个世界的朋友，家人什么的。
远得就像是几十年前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
潜意识里那些其他的人生过往，林跃思来想去觉得压根没法讲出来，毕竟在V看来，十八岁才开始接受高等教育恐怕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还在想怎么继续往下说的某人没看到V脸上那一抹后悔和不知所措的神色。
“抱歉。”
林跃笑了笑，并不觉得瓦莱莉的询问影响了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放弃这个公司，退回狗镇吧，凛。”
林跃能明显察觉到V手上动作的迟缓，似乎是在犹豫不决，哪怕让爱人在情敌的陪伴下，她也不想让林跃在沃森区这样的夜之城中心地带接受这个城市其他更高风险的胁迫。
无惧的女战士有恐惧的点，这让V不敢接受。
“艾玛·沃特森一定会在法庭上受到阻碍的，赖宣都动用了亚当·重锤…他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你得看清楚现状。”
林跃刚摇了摇头，V的话语紧接着就来了。
“夜之城的公司都是巨型企业，员工百万，世界各地都有他们的身影，NID的子公司没有基础是无法形成竞争力的，你明白么——”
“另外…沃森工业园区发生的事情，其他公司已经知道了，我就是负责帮荒坂给其他公司安插商业间谍的负责人，关于你和亚当·重锤作战的事情极有可能已经被他们都拿在办公桌上反复观看。”
V语无伦次的样子还挺不错。
林跃默默听着，但她却仿佛没察觉到男人眼里闪亮的笑意，继续说着。
“好吧，我忘了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家的公司是如何崛起的，就拿泽塔科技来说——”
林跃“嗯哼”声音慢悠悠从V下方传了出来，这家伙懒洋洋的，微闭着眼睛在享受大腿枕。
“小公司无一例外都是抢占市场，借着公司战争和战后重建崛起的…但夜之城不是这样。”
林跃对现在这个公司的未来，发展，和挑战等等一切都没把握。
但讲起公司的发家史V这就小看自己了。
对这个世界信息掌握度不错的林跃，只需在脑海中思索便能准确说出大部分公司的发家史，当然…自己趴在电脑前猝得太早了，有些记忆不完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比如泽塔科技，从个人电脑业务发展到现在人工智能，武器，义体，湿件，浮空车等等的巨型企业，是极其罕见的例子。”
“所以…为了荒坂赖宣的请求，值得吗？凛。”
“他想要荒坂的权力不惜削弱自身，还借助外部势力，和这种人合作…会很危险的。”
林跃这才记起V压根不知道赖宣的目的。
也就是说，荒坂内部V和自己这一派的风评可能会很差劲，要知道竹村五郎可是直言不讳地用“狗腿子”们来形容赖宣和他的人，在一切未曾揭晓之前，人们只会觉得这是利欲熏心的夺权派。
被关心也许是好事，林跃只会觉得自己在夜之城有了家一样的感觉，越是贪恋，就越想保护，然而嘴上却不愿意说。
“那你也该知道的V，上了这条船，下船会有多难…”
“狗镇一定安全吗？没有了这个公司的支持，形成不了闭环，汉森还是会拿回主动权，只有不停地继续下去才能保持现状。”
V还是觉得以前那个第一次看见自己拿着刀威胁他怕怕的家伙更可爱一些。
因为他看的太透了，让一切都真实地展现在两个刚刚建立亲密关系的男女面前。
“闭嘴，下次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说话。”
V的手像是攥漏气的气球一样，直接上手抓了林跃的嘴。
因为现状难以打破的窝火，让她只能把气撒在不愿意顺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林跃瞪大眼，温柔V的体验期过得也太快了一些吧？
“唔！”
v坏笑着看着身下的家伙想要说话，捏了好久才把手松开。
V有些疑惑。
林跃微微喘气接着道：“艾玛拿控制权这件事被阻碍我在意料之中。”
V的语气毋庸置疑。
“我来解决。”
林跃立马否决了这个提议。
“荒坂里面盯着你的人很多，还要为了一个‘叛徒’出手，你自己不怕麻烦么？”
V不解道：“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林跃觉得这女人对危险完全没有事后的害怕。
中庭中那样微妙紧张的气氛，实际上已经帮了林跃的大忙了，让荒坂第一时间没有腾出手对付他。
“比如我需要你这样专业的公司人士给我一些建议，公司的起步和运营之类的，狗镇需要它。”
林跃看了看V的手，“让自己远离危险，亲爱的部长。”
V错愕地看着林跃。
长久以来，她最好用的手段就是用义体和枪火让敌人闭嘴，不管是上级还是伙伴无不夸赞，以至于她一直觉得自己得帮林跃处理掉什么，或者她自己主动锁定敌人，这也是她在反情报部门组长位置上干太久的惯性思维。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一定要安全。
还是该死的混蛋用近似调戏的方式说出来的。
想要发作的V听到了这个家伙的补救话语。
“如果真的需要你，我会求着你来，而且…V，其实在这儿没什么不好，并且我觉得我可以帮到你，只要你说的话——”
女人撩起耳边的发丝，俯身将话堵了回去。
林跃觉得公司单身美丽女士应该早点恋爱，不然会有强控制欲和动不动亲人的习惯。
当然，“恐怖”的方面不止这一个。
“要再来一次么？”
身体像是中了义体失灵，电流游走一般林跃看着V微微张开的嘴唇，亮晶晶的。
这让他想起了合成肉的广告：“屠宰物，满足你的本能。”
就在林跃以为V要继续到底时，她起身从旁边抓起了手机，在林跃面前晃了晃。
“为你忙上忙下的人回来了，我得尊重别人。”
“嗯？”
走廊上有人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因为战斗系统需要嵌入配合的原因，林跃和V的听觉都很强。
艾玛？
错愕中，林跃方才想起V还在这儿呢，两人的形象算不上好，然而V却慢条斯理的。
见林跃慌不择路的表情，她下手更慢了——
“但我的确不怎么喜欢她，再说了，我们的关系很见不得光吗？”
就在林跃想要爬起来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
走廊上的女人表情很差，就像是遭到了屈辱一般，手里夹着烟，身上是精致熨烫后的行政裙，这是她为了帮今天这个忙做了充分准备的证明——
只是她的表情太恐怖了。
瞪大的眼睛像是死死盯着敌人，颤抖的手夹着烟用力在红唇中间咬死，短而急促的出气，这才压住了法庭上那帮睁眼说瞎话恶棍们的恨意。
“哼哧…哼哧…”
她想体面点见爱人，所以才会在门口止步，用力平复暴戾的情绪。
掉落在地上的烟头过滤嘴上有着清晰的牙印，深到里面的绵丝都挤了出来——
当自动门打开，艾玛第一时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完好无损，然而旁边还有一个在她坏心情下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女人。
荒坂的？！
她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可以在这儿？
艾玛放在腹前搭着的手立马微微捏紧了，笑眯眯的眼睛下面已经开始不怀好意了…
林跃知道艾玛是个什么德性，她估计会误会现在的情况。
早知道死在德拉曼出租车上了，就没这么多事儿。
“您没事太好了。”
似乎是故意无视那个女人，艾玛淡淡地开口，但是眼神游走在她整理衣服的动作和男人不自然的目光上，对气味敏锐的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曾经一度认为凛先生要背靠荒坂公司的艾玛自觉以为经营好狗镇这片地方就好，因为相比于弹丸之地，在荒坂的凛需要更多的精力去对付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个女人可以帮到凛，因此才选择放弃占有。
但在艾玛忍着想要反抗凛冲进工业园区冲动，并且知道V也在现场的时候，她就不这么认为了。
凛，现在是自然人。
非公司，荒坂对他构成了威胁，这就是艾玛所看到的一切，更别提…
有人在今天的法庭作梗。
想必也是咬死不放的荒坂才对。
察觉到不对劲的林跃想要插话，艾玛是什么样的他很清楚，在她看来自己是和荒坂决裂的状态——自然会对V抱有敌意，并且这女人疯，做什么他都没办法预料，反倒是某人跟没察觉一样，耐心扣住磁吸式的西装纽扣。
“艾玛小姐，我是女人。”
V默默地开口了，“所以麻烦别盯着我的身体部位看，可以么？”
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