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没有任何好奇的意思，任由V带着自己开车往宪章山的深处而去。
事实上宪章山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绿化，一些豪宅占地面积极广，院落内充斥着各种安保措施，而另一些则更像是中产的独栋别墅，甚至因为监管不严墙壁上涂着一些涂鸦——
V似乎很紧张，林跃看得出来。
车子到一片明显枯黄的野草地的时候停下了，静静看着前方的V在犹豫…
任何强大的家伙其实远不是看起来那么强大。
就比如V在独处的时候经常思考以后该如何，如果自己像那个小姑娘一般脑袋里插上了relic自己会不会活得很狼狈。
另外，她还会做梦。
梦中自己经历了不同的人生，那种梦境极其清晰，像是断断续续播放的电影——与散乱不成体系，起来后就会忘了发生过什么的胡思乱想完全不同…
因为在梦中自己就是被relic剥夺了所有东西，她的人生在丽姿酒吧发生了转折，自己因为公司内斗失去了一切地位和资产，从头再来也不失勇气，但意外还是找上了她。
当relic渗入神经的时候，那种恐慌和冰凉，自身意识与身体像是变成了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独立部分…
事实上V压根从来不相信科学以外的东西，作为公司冷血的行刑官和情报头子，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强硬。
强硬到街头的帮派和一些流氓只是听到说话方式就会缩着头皮往地下钻…可是越来越清晰的梦境，梦境中本该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与自己有关系的大事在凛周围人身上应验了。
所以V从第一次听到凛知道这个世界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不解——甚至是感觉到欺骗的态度逐渐变为了一种理解，甚至隐隐约约觉得真是如此。
她想要个答案，她也想不留任何遗憾。
“这儿？”
林跃看V把车停在这儿半天了，看着荒草堆里出现的一栋小别墅。
虽然这栋房子周围的草木都枯黄了，但是墙壁如新，尤其是灰色类金属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涂鸦——与那些经过严格安保依旧被帮派破坏的中产人房产截然不同。
不过建筑物很老式了，有种二三十年前的风格。
林跃突然了然了。
或许这才是V的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V也不例外，可林跃熟知这个城市里所有与世界线有着交集之人的名字——
唯独V。
公司V，出生于公司家庭，反情报部门特工，除此之外她就像是披着谜团的熟人一般，林跃一概不知。
“下车吧，这边的绿植已经没有生物技术植物专员维护了，你也知道夜之城九成土地里渗进去了重金属…一旦没有他们的富集微生物来吸取这些东西的话，草就黄了。”
V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或许早该枯了。”
姑娘眼里的一丝暗淡林跃并没有忽视。
正当林跃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雷厉风行的V早已下车站在外面——
“还想坐会儿都行，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里面环境应该没问题，我前不久才来过…都是康陶最新的防卫系统，录过你的信息，别担心里面有个陌生人什么的。”
林跃挠了挠头。
“有陌生人的话…我是不是该躲在车里？”
V在说俏皮情话这方面似乎一直有些迟钝…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大摇大摆往里面走了。
女人只是牙齿轻轻摩擦了一下，随即关掉车门赶紧加快了几下步伐跟了上去。
林跃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对这个世界产生新奇的感觉了，这种就像是第一次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好好去了解一个人，所以他也有一丝紧张。
这个世界，这座城市把爱粗暴化了，仿佛gun床单之后就是代表两个人心意相通，V也尝试这样做了——
现如今，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愿意了解这些，或许是自己擅自主张的相诉，对方要是觉得无聊，她会很伤心。
林跃见表情虽然还是冷冰冰，但走路永远比自己慢半个身位的姑娘会心一笑——
“瓦莱丽，客人可没有你家的钥匙。”
V脸色微微一红，“抱歉。”
院子很简单，令林跃眼前一亮的是姑娘家里的院子有种中式园林的风格在其中…
池子里的水早已变得深绿，仿佛和这里一样陷入了死寂。
唯有V走过青石板阶的时候周围才有一丝彩色…
“好久没来这儿了，我心情不顺的时候就喜欢来这儿坐坐，谁也不告诉。”
“我的假期也就是这么浪费的。”
林跃准备把所有时间和空间都给V，他只想做个想要了解另一半的恋人来做好自己的本职…
“待在这儿可不算什么浪费。”
简单的名字，没有姓氏，瓦莱丽这个简短的单词就是V在夜之城最深的秘密了。
林跃第一次感觉面前完美的女人在逐渐变得凝实且富有血肉。
一时间林跃很好奇。
V究竟有怎么样的过往，她喜欢什么，最愿意干的事情是什么，会不会因为某些事情而遗憾，需不需要自己一直陪着她，等等诸多问题他都想要知道答案——
爱情是一种无比浓烈的催化剂，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V忐忑刷开了那扇门，发现身后的男人眼中全是亮闪闪的情绪，紧绷着的心不由得松了一下…
他真的喜欢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是的，他喜欢。
V家里的智能语音控制是一个不同于机械般的女声，音质极好，像是真的有人在门口欢迎回来一样。
瓦莱丽听到这个声音，眼球中被刻意掩藏的疲惫渗透了出来。
进了门比想象中干净和整洁的客厅，再加上那道声音让林跃下意识说了一句早上好…
V不知道为何，看到林跃有些微微紧张的样子自己却很是自得，连他也说不清楚原因。
即使文化氛围不同的两个国度，爱意的表达其实都有着底层逻辑，那就是尊重。
林跃用紧张表达了对这次“约会”的尊重，瓦莱丽也用猜测对方是否喜欢来尊重林跃。
“这儿没人，我是想着离去荒坂大宅还有段时间，你在这儿休息比车上好多了。”
生活气息浓烈的房间，比V在公司广场那套冷冰冰的资产中装着的东西更加灵动。
茶几上的小绿植，带点歌星联名的发圈，散落的睡衣…
“你竟然自己还听这么老的组合？”
冥冥中自有定数，瓦莱丽的桌子上放的是武士的专辑唱片，烈火一般的般若魔鬼头LOGO清晰可见，还有一张NCX航天港举办歌星演唱会的邀请函，V认真签名并写清楚了日期，貌似过期了…
还有很多照片。
林跃甚至都不知道这几年自己在夜之城跟着摇滚队友们到处跑酒吧演唱的时候，V都会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拍照留念。
照片上的小心思很多，主体是舞台，大部分都是V在镜头左下角比个手势。
V发现林跃知道了这些以后感觉自己不该昏了头带他来这儿…
有点丢人怎么回事？
“拍照技术不错啊，小迷妹。”
V握拳的手紧了紧，撇过头，“去你妈的。”
林跃笑得像是奸计得逞，认真看了几眼NCX邀请函的他补充道：“看样子这张票的日子是那天我找你来太平洲谈事情的时候？”
V凑上前，踢掉高跟鞋的她似乎矮了一些，更显得居家温柔。
“嗯哼…”
“我还到处找，没想到丢在了这儿。”
林跃微微一笑算是记下了。
他的目光移动。
餐吧台上的照片是三个人影，林跃看到了这个家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不得不说V的身高和气质很像她的母亲，高挑，发丝纯黑，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他的父亲明显看得出亚洲的血统，有着欧美人的高鼻梁和微卷的黑发。
到V身上，这些优点全都集合了…
林跃仔细回忆了记忆中如果是街头的V该是什么模样。
火红的头发，立领联名武侍乐队的黑色夹克，有一丝野性的眉眼…
眼前的女人更像是…
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那种姑娘。
“我的母亲是希腊人，一家能源公司的中层，我父亲是荒坂子公司的武器顾问——据说我的祖母是亚洲人，但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V一向大方，没有任何隐瞒。
所以V的家境优渥是真的，林跃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问是怎么出现变故的。
“公司报复。”
“很简单，街头火并，创伤小组还没到车已经烧的灰都不剩了。”
V伸手将照片反着扣了下去。
一杯咖啡放在了林跃的面前，“喝吧，没过期，新鲜的咖啡豆子，我自己烤自己磨的——”
其实林跃一直喝不惯这个东西。
不过V在里面加了牛奶和方糖，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所以那会儿你…”
林跃想问事情出现的时间，但如此似乎太不礼貌了一些。
“抱歉。”
V摇头。
“十多岁吧，记不清了。”
“如果不是资产管理公司和信托机构代理人有点良心，我能饿死在夜之城的那种年纪。”
“这地方死过人，凛。”
林跃看着女孩认真的表情，那一层硬壳般的掩饰和强势要隐隐覆盖上来了。
“就这儿？”
“如果不是公司的命令，那八成是该死到极致了。”
V的神情松了一些。
“嗯，她用非法操作替换了房产的购买意愿，相当于我‘自愿放弃’了这栋房子。”
V伸出手，“去看‘死人’么？”
她笑容从未如此明显过。
林跃点头，“当然，但是提前说好，我很怕的。”
于是他比出打冷战的表情。
V忍不住捏了这家伙一把。
他才是最不会眨眼的那个人…不过好在他很给面子，也很乖巧，V喜欢这样的另一半。
其实并没有什么死人。
而是一间不能称之为地下室的地下房间，面积有三百多平，里面堆放着各种杂物以及这间屋子的子网中枢，还有入网设备等东西。
“这是我母亲的工作间。”
怪不得…
林跃觉得一间民用住宅出现了如此规格高的设备本身就不合理，不过有些东西产品年代很新，应该是V添置的。
“所以你是用这套设备处决了那个人？”
黑客。
尤其是智商颇高的黑客，基本没有大器晚成的，他们在年少时就会展现出非凡的网络认知与技巧。
“对。”
V的手轻轻摸过落了灰的设备，被蒙尘的光学设备散射出不全的虚影，林跃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伴随着问候的声音…
这好像就是家庭防卫系统？
“这就是陪我度过那段艰难时间的…慰藉？声音是我自己录制替换的，他们经常出差，所以我会在通电话的时候保留一些语音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