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华沙老工业城区的医疗中心，碎雪混着城区零星交战的硝烟在夜空下狂舞不停。
伊万隔着厂区工事的堡垒看着外面的风雪默默喝着能量饮料，脸上的表情貌似不怎么自在。
正在华沙附近城市待命的马丁内斯紧急收到了调令，荒坂华沙分部铺设在整个城市内的情报网络已经收集到了医疗中心可能遭遇袭击的情报，所以安全部门将安保重心放在了这里。
作为在华沙荒坂塔内跟随凛先生的内应，马丁内斯本身是不抵触这项命令的，这意味着他可以做好准备随时为自由阵线和伊万所带的人打开后门，要知道他可是在波兰其他城市已经对防卫系统进行了内部木马植入；这就意味着一旦争端彻底爆发，被荒坂控制着国防的波国就会在一瞬间防御体系受损。
一切似乎在向好的道路上狂奔。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V小姐刚从网络中心离开就被荒坂华沙分部的安保系统发现了，那些潜藏在荒坂内部的隐秘程序被接连拔除，现在整个荒坂塔进入了高规格的隼协议，之前做的任何安排全部失效。
很显然，武田还有高人指点。
不过马丁内斯不知道武田健志和华子的那些弯弯绕绕，现在的信息差又开始缩小——
马丁内斯不知道这是不是凛先生计划中的一环，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说今天重锤要来？”
马丁内斯身旁响起装备的碰撞声，正是之前和自己一道前往D区剿灭那些街头“暴力分子”的本地防卫官。
“喝点么？啤酒或者果汁？”
马丁内斯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接过了那家伙手中递来的饮料，“内务不允许饮酒，我喝这个就行！”
那家伙愣了一下，随即拉开拉环，里面的啤酒沫裹挟着麦芽的香味一道涌了出来，“要举报我么，来自夜之城的小子？”
按理来说这个本地的防卫官是大卫的下属，可他貌似从来没有什么尊上的概念。
“少喝点。”
马丁内斯举起杯子，示意他跟自己碰杯。
男人露出整齐的牙齿，开开心心举起杯子跟大卫碰了一下。
“奇怪的家伙，不喝酒，还喜欢买进口的碳酸饮料——呃？叫什么来着？”
马丁内斯有些无奈。
“小可可乐。”
男人一拍脑袋，“哦对！跟可乐一样…还以为你是个不怎么行的二世祖，跑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履历镀金，说真的——
气氛沉寂，医疗中心内是宜人的暖气，一口饮料下去整个人毛躁的内心都安稳了几分，大卫耐心等着面前的男人说话。
只是…
大卫看着医疗中心内随处可见的守军，那些脸上因为即将到来的袭击而故作轻松的人们，大卫一时间不敢再继续看了。
他们或许到死也想不到…这次防御行动的指挥官是内鬼。
医疗中心里有很多东西都是极其敏感的，一旦外泄，即使华沙荒坂还能苟延残喘，来自于其他公司的敌人会要了他们的命！
“你真的很适合干这行。”
男人抿着啤酒，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大卫愣了一下，他也低下了眼眸。
男人神色追忆般地靠在椅子背上，“我记得通过军队选拔进入荒坂还是在…二十多年前？那会儿荒坂跟苏石化还在掐，一批批送到冻土上当肥料。”
“也没人说战场是啥样，总之就是闷着头往前冲…嘿嘿，我那台辅助瞄准头盔上还有上一任的血。”
“全部交给智能武器，只管往前跑。”
男人摸着胡茬，“然后就这么从尸体堆里打滚出来了。”
大卫咽了口唾沫。
城市镇暴战之类的他倒是经历过，但是战争过于残酷，时至今日他还是会被那次网络战争的景象从梦中惊醒。
那家伙看出了大卫的紧张，这次出人意料般地没有嘲讽，“害怕才是人正常的情绪，像这种卖命——尤其是不知道给谁卖的命，最让人害怕了。”
大卫下意识问出了一句，问完他就立马后悔了。
“为公司卖命不甘心么？”
男人叹了口气，仿佛把苦涩的啤酒要在嘴里全部涮一道，把这辈子的苦吃完一样，“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谁对，谁错，没那么重要。”
“你看，他们把人命当做印钞机，把所有东西视为私有物，可我们得生存。”
“不管你是谁，这种庞然大物我们都躲不了的。”
没被察觉到话中另外意思的大卫松了口气，继续抿着饮料，不知道这个话题如何继续开展下去了。
突然男人的情绪高涨了起来，“哎呀！重锤这家伙今天要辅助防御，亚当·重锤，传奇人物——我现在都留着他和黑手的画本，看着真特么得劲儿。”
大卫适时的提醒道：“上面不让把这家伙的名字挂在嘴边，是保密内容。”
男人大大咧咧摆了摆手，“他在咱们有底，谁知道那些暴徒想干嘛？”
“为了活命吧。”
大卫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人在巨大的体制和组织中就是小小的一粒沙子，有的人选择清醒，有的人选择迷迷糊糊。
“不过说起来，要是没有狗屮的公司…”
防卫官立马站起身，“操，这啤酒度数真高！”
他慌乱地站起身，大卫装作自己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小心点。”
男人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向远处走去，脸上是一抹窘迫和尴尬…
就在大卫举起饮料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侧边一道亮光让大卫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隔着医疗中心高层防弹玻璃窗他看见一枚挂着鲜红尾焰的火箭弹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一般迅速撕裂了下方盘踞着掩体和重型防卫ACPA机甲的大门！
伊万和阿尔乔姆的信号…来了！
几乎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把防弹玻璃窗给推开！！！
探照灯在风雪之中猛地甩向前方——
闪烁的枪火在一片漆黑中四处溅起，密密麻麻飞来的子弹中一颗正对着大卫飞来，在防弹玻璃上留下了一圈蛛网一般的花纹。
大卫愣了半秒。
折返回来的防卫官大吼着，“敌袭！”
整个医疗中心满是炸响的警报，大卫连忙组织防御，向着下方开始狂奔。
“操！”
防卫官一直在咒骂。
二人从电梯一路下行，整栋大楼此刻都在发出震颤。
这哪是城市里的暴动，分明是遇上了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大卫感受着电梯厢的摇晃，灯光忽暗忽明之间，电梯停在了二楼的平台上。
显然本地防卫官不知道为何电力这么快就出问题了。
“草他妈的破电路，这帮杂碎怎么进来这么快？”
防卫官连忙伸手去扒拉电梯厢的大门，大卫的心脏疯狂跳动，外面的每次爆炸都会导致电梯下沉几分，看来自己泄露的防卫情报让自由阵线势如破竹，现在应该已经突破了最外围的防卫。
战争。
大卫用强装出来的镇定掩饰着慌乱。
而前方的本地防卫官带着一种来源于战场磨砺的粗鲁，他卸下背后的动能武器，粗暴的取下弹夹然后举起枪托透着一股子果断猛烈击打在左下角的电梯盖板上，金属之间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砰，砰，砰！”
大卫低吼一声，“我来帮你。”
自动锁死装置的破坏后，二人用坚固的义体猛地冲开变形的电梯大门，就在那一瞬间，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一阵密集的子弹席卷而来！
尖锐的噼啪声如同冰雹般砸下，那些足以抵御动能机关枪武器的厚重玻璃在仓促找掩体的二人眼前倒下，外面士兵模糊的呐喊和激烈的交火声，义体的轰鸣，还有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可怕噪音混在一起。
“妈的，数据库要丢！”
防卫官向前边躲边射击，好几次都被外面的子弹打得冒不了头，但还是低吼着想要启动这栋大楼的紧急防火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