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们请到了网络监察首席资深网络工程师亚伯拉罕先生。”
“你好！”
“早上好主持人。”
“让我们直奔主题，您对于刚刚我的说法有什么出于专业角度的见解么？”
“咳咳…我认为这个说法非常荒诞。”
（一阵嘘声）
“先别着急亲爱的，首先我们要知道流窜AI早在二十年前就基本消失在了基础网络，也就是我们所称呼的墙内网络中——那么有人就要问了，一座城市，乃至一座国家都像是纸糊的一般悄无声息断了联系，只有难民一批一批地跑出来，整个国家彻底停摆，你想到了什么？”
“您的意思人为？”
“哦呵呵，我可没这么说——大公司的越权行为不在少数，可控的人工智能无需网监出手就能有效管控，能产生这种效果的只能是大公司的问题，据我所知华沙的百分之八十的业务内容是完全独立的运营——”
“该死的，八成是我昨天红酒喝多了，你知道的，老婆昨天很温柔。”
（一阵意味深长的齐笑）
“好的亚伯拉罕先生，您是指这是公司进行的内部清洗活动么？”
“我说了，我好像喝多了，但网络监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以及像你这样的甜心——网络很安全，现在，以及将来都不会出问题！”
……
-----------------
“走快点！保护好大人！”
武田喘着粗气，身旁武士有力的手架着他的胳膊，他们低喝着给自己加油打劲，一路上这个一向把自己头发丝梳理地一丝不苟的战争贩子开始放下了他引以为傲的“武田式”礼节——
他频频回头的目的是想看那座埋葬着自己妻子、灵魂杀手转化半道被掐断的女儿（生死未知）以及那些忠于自己的黑客团队的地下设施入口。
那里仿佛有一头恶鬼要随时扑出来一般，他的肝胆此刻都在震颤…
“是什么…是什么…”
武田念叨着。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人能做到的可怕先例，但能够确定的是…那东西是网络中投向自己基业的一颗核弹！他和赖宣是一起的！
现在只有跑——
让世界知道荒坂赖宣是弑父的凶手，他和自己的敌人在一张桌子上相安无事。
这个念头支撑着武田…
“凛。”
这个古怪的音节，日本年轻一些的姑娘大抵会采用这个名字，但在中文里，它貌似是残酷的意思。
就比如波兰现在所在的凛冬时节，即使在纪年中此刻已经是春天，但北欧可从不相信花朵…
“该死的，看好左边！”
就在武田如行尸走肉一般被架着到一楼的时候，四周厚重的钢壁显然把狼狈不堪的武田一行人给难住了。
留给他们的路，貌似只有上层了。
武官头子上前，“武田大人，您的所有设备，包括我们近身安保小队全部断联网络了，用的是华子小姐的技术——可以尝试向上走，有些浮空车不需要预定坐标，手动模式。”
话已至此，跑路的方向都清晰了不少。
“时间。”
或许是武田不想太过狼狈，于是这么问了一句。
“2080年2月10日14点23分。”
忠心的武士言语干练简短。
武田闭眼铭记住了这个时间，从刚才开始，这座塔中设置的一些自我防卫机制开始攻击这座建筑本身了，几分钟而已，那家伙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追杀自己…
是如同绝密资料中那样被红色的数据流击穿整个身体么？
又或是被拖入自己这辈子没涉足过的赛博网络空间，尝到人世间极致的痛苦？
武田不知道，他只知道哪怕仅有一根救命稻草，他都得牢牢抓住。
“沟通到了！”
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沟通到华沙毗邻两座城市荒坂防卫力量的士兵满脸喜色，武官头子重重点了点头，所有人给这个家伙留了一分钟，只见他把手掌般大小的军用电脑接驳在荒坂塔随处可见的接口处，很快那人紧张的神色下露出了一丝笑容。
“特征代码被识别了，将会有至少两千名以上且在荒坂内部人事评级良好的网络专家协助我们！”
武田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那年轻人的肩膀，慢慢抿紧嘴唇，瞪着眼，最后用日语说出了一声，“よかった（极好）！”
很快，腿不怎么发软的武田猫在队伍中间，一行人避开电梯设备向着荒坂顶层进发，楼道内是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每经过一处网络设备，位于前方的狙击手都会准确将其打碎。
虽然很久没有走过楼梯了，但对于做过运动能力相关植入体手术的武田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只是那家伙造成的恐怖攻势仍让他担忧断线自己的脑机是不是可以完全保护自己…
此刻。
在网络中利用十分钟完成了一次“轻松”操作的林跃缓缓睁开了眼。
【荒坂塔主体损毁度79%】
【网络设施损毁度67%】
【强制断联设备：14】
【警告，隼协议失效，ICE检测到范围入侵】
“V？”
那头的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林跃这样时不时断联的状态，非常主动地回道：“我在找露西信号的路上了。”
林跃把目光挪向一层层攀爬楼梯的武田，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他并非是要犯下轻狂或是给敌人机会的错误，一切只因局势可控，另外夜之城和太空的某些敌人也希望他被拖住。
那就…
如他们所愿吧。
“武田，这么多年你大概是忘了怎么在泥地里争抢荒坂军功的了…跑吧，往上跑才能让全世界看到你的死相。”
这句语气森然的话一出。
武田的画面视角中，刚刚举枪把探头打掉的尖兵立马遭到了防卫系统，也就是倒挂在天花板上重机枪的攻击！
“防卫！”
持着武士刀的忍者一步迈出，在各种义体流光的交织下，粗壮的弹头被刀刃削开成两半，身后的武田则是咬着牙不得不低头死死盯着前方。
“该死的！找设备来源，那家伙试图恢复我们的连线！”
一阵戏谑的笑声在网络空间中响起。
武士们发现隔墙似乎有某种服务器在试图桥接他们的无线网络设备，于是开头的狙击手直接扯掉手雷拉环，一拳将手雷砸进墙里——
伴随着爆炸产生，泥土弥漫的房间中传来服务器的轰鸣，上面流淌的是岩浆一般的黑红流光。
噼里啪啦的子弹悉数扫出，显然刚才过于快的进度条着实把这些身经百战的刽子手给吓到了。
“您没事吧？”
武田半蹲着身体，缓缓起身后他冷着脸从武士手里夺过了武器，“荒坂大人告诫过我，面临任何死亡之前，要想好是否收获了荣誉。”
“我会参与攻击——”
说罢他便抱着枪先一步踏了出去。
其余武士和士兵慌忙保护，把一处稍微安全的中间位置留给了武田。
“嚯哟，很有气势嘛。”
于是他动了一组代码的功夫——
刚刚行进了没几步，在武田进行了一番振奋人心的表演后，他们便再一次傻眼了。
快速破解再次来临！
刚才第一时间塞手雷的士兵眼睁睁看着眼球中的网络重连进度条仅是一个眨眼便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然后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身后的伙伴们。
“什么？！”
似乎是一种恶趣味一般。
进度条就这么卡在了九十九…
能够实时监控单兵设备状态的一整支小队发现了那家伙身上的网络状态已处于连接状态。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红线以这个士兵为跳板照应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kuso！”
“混账！”
士兵们齐刷刷举枪，以至于刚才第一时间为他们解围的功臣在还没启动斯安威斯坦的情况下就被忍者卸掉了手臂，子弹给打成了碎块…
“刮骨疗毒。”
网络空间中的操盘手如此点评道。
就在林跃乐此不疲的时候——
察觉到异样的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眼球渐渐放大，看样子有些震惊。
“这么快…”
他嘟哝了一句。
只见：赛博网络中的荒坂塔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宛如陨石雨一般的网络盛况！那可不是什么网络的光影效果，而是一道道可以让夜之城普通黑客，一些学艺不精，甚至是出现失误时的高级黑客死亡的魔偶。
然而这并不是林跃自己的手笔，而是那些荒坂的援军。
“算了，武田，荒坂塔几百层呢…好好跑跑。”
“我先把你的人处理一下。”
面对着以亿万级别计数的黑客攻击，林跃在这样密度的攻击下宛如一个站在星辰大海下的渺小砂砾，单是数据的量级就能让一个天才黑客在这里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
显然，对方也发现了荒坂中的异常数据是什么了。
在这之前，他们以为是AI失控，是黑墙武器原型外泄，是敌人公司密密麻麻难以预计的黑客，然而到了之后却才发现，这里有且只有一个普通的网络虚影。
“处理。”
简单的指令，没有感情，稳而扎实的操作，仿佛这些公司黑客从不怕资源和算力浪费。
大部分黑客都在攻击落下前观察着那个网络中具体化的形象，因为他们猜测其余的攻击者应该潜藏在暗处。
“盯紧数据，这家伙的同伙可能要用我打包发送的几种方式反击，请注意，塔内ICE因为内鬼的关系权限被篡改了，务必小心！”
“是！”
零点几秒后——
“可您不觉得奇怪吗？他是想凭借荒坂的ICE跟我们硬抗的话——为什么在ICE外部？”
这个疑问没人回答。
一只蚂蚁怎么死，是令人没有任何兴趣的，或许这就是敌人推出来的一个傻子诱饵，无人在意。
相反，他们在密密麻麻攻击落下的时候死死观察着被数据撼动的“虚拟”荒坂塔，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
然而漫天的数据落下后，所有黑客都没有接收到攻击成功的指令。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黑客立马传递消息，密密麻麻的赛博网络形象站成整齐的矩阵，几乎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那道身影前方，然而刚刚达到后，所有人看着上方浮动宛如静止一般的魔偶攻击，下方那个手插着兜，身旁一条宛如地狱犬形象般的猎狗嘶吼的高大身影就这么默默地盯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黑客们。
没人说话，气氛诡异地安静。
“不说话？”
那个男人耸了耸肩，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情愿开口。
在所有人戒备的目光注视下，他摩挲着下巴笑道：“反正有人希望我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好让他们觉得可以轻易得手，这样吧…来做个游戏好吗？”
他继续自顾自说道：“一二三木头人，玩过么？”
“以前是回头看谁不动，这次我们换一个规则——”
他的手缓缓伸出，比出打响指的状态。
排头的黑客眼神越来越不善。
但这种诡异的状况出现，他们只认为是外部服务器断电了，丝毫没怀疑这是人为强行停止的攻击。
开什么玩笑？
人和服务器的区别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突然一条数据锁链猛地甩向自说自话的男人。
紧接着那头恶犬突然扑出，一记可以洞穿市面上公司百分之八十黑客ICE的进攻型程序套件模块就这么在烈犬的嘴里咬碎成晶莹的渣滓…
然而男人并不气恼，只是笑着看向那名黑客的位置。
在一切情况都令人发懵的时候，用着和煦的笑容和嗓音手指一动。
“看谁在死之前还不能动，好么？”
清脆的响指在网络空间中回荡，紧接着——
全域…静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