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日10天后。
泛着紫色荧光的冰冷硅基结晶从岩壁垂下，如同墓碑森林的獠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且混合着臭氧与腐败的味道，非要准确形容的话…林跃想起了小学的微机教室。
这里是月球地表之下，记忆坟场的入口——数据时代的乱葬岗。
如今他亲眼见到了…
事实上，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知道这个地方的零散信息，毕竟彼时还未融入这个世界的他只当是残缺的游戏世界而已——
林跃此刻轻飘飘走在最前面，康陶提供的灰色连体服外披着一件战术马甲，身后队友的光束切开前方混沌的黑暗，照亮那些极其暗淡但却闪烁着残破影像的全息尘埃。
V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手中紧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智能手枪。
露西殿后，她的呼吸在头盔面罩内壁凝成白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形似老旧数据钥匙的存储芯片——那是在华沙用命换来的黑墙秘钥。
“读数混乱。”露西的声音透过小队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这里的信号环境…比黑墙外的某些区域还要复杂，为什么没有流窜AI呢？”
V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凛。
男人的侧脸在幽光下半明半暗，义眼深处流淌着难以解读的数据流光。他正在分析这些东西…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种深入数据海洋构造深处后才会有的感知。
“左转。”凛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避开那片发光结晶簇，放射信号太高了——”
太诡异了。
林跃觉得这完全不像是人类所能带来的产物，这里的程序编写方式，零散的流量冲击让他记起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没错，那就是灵魂杀手。
是完全超越时代的产物。
记忆坟场，似乎这里存储的并非是什么AI裂解后的孢子，更像是一层从海量数据中刮出来的脂肪。
小队依言转向，踏入一条结晶更为密集的通道。
手电光束扫过岩壁，偶尔会惊起一片细碎的光点，那是记忆坟场数据碎片的物理表现形式。
一个碎片突然在V面前展开，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尖叫和一双绝望伸向虚空的手，随即又碎裂消散。
地球上可没有这么棒的超梦。
“他妈的…” V低声骂了一句，握枪的手指紧了紧。
“习惯就好。”凛说道，脚步未停。
露西还是没忍住询问道：“凛先生，您…来过这里？”
V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跃摇头。
“攻击重锤以及和华子通话的时候我曾短暂接入过近地轨道网络。”
“这里堆积了公司战争时期无数试图逃离的AI、被强制上传的意识备份、旧网垃圾…它们互相吞噬、异化，记忆坟场这个名字，很贴切。”
或许是有天然类似黑墙的屏障保护，高骑士等地外势力基本不惧地表的网络攻击，要知道近地轨道网络就像是一座几乎没有落脚点的光秃秃崖壁，一般黑客要顶着延迟和陷阱进入近地轨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只有巴特莫斯吧？再算一个自己…
林跃叹了口气。
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深埋在这片坟场的最深处。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洞厅”。
洞厅中央并非自然形成的岩柱，而是一台巨大、扭曲、仿佛由无数废弃服务器和管线胡乱焊接而成的怪异设备。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硅基结晶和不明粘稠物，一些管线还闪烁着微弱的且病态的紫光。
“就是这里了。”露西调出全息扫描图，几个高亮的光点在结构深处闪烁。“异常数据源和…某种物理信标的信号，重叠了。”
说不兴奋是假的。
露西提前到来这么久才抓住的信号，凛先生一到场就精准定位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处真正的服务器所在地。
“准备接入。”凛走到结构前伸出手。
他不想浪费时间，只是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污浊的表面，而是悬停在几厘米外似乎心有戒备。
瞬间！
一阵仿佛电路板纹路般的蓝色光纹从他手部皮肤下亮起并延伸向小臂，凛打算用延迟相对较高的无线网络进行试探。
紧接着——
整个怪异结构“活”了过来！
没想到开局顺利，可还没高兴多久…
“先生！有人来了！”
大卫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内显得有些刺耳。
林跃向后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做事。
露西连忙低头查看布置在记忆坟场外部的监控设备，屏幕上显示一艘艘小型飞船开始向月壤降落，带头的飞船明显受了伤，以迫降的姿态坠落在月壤上，砸起一片尘土。
她的好姐妹，海盗杰克…
令人悲伤的是，露西甚至没有时间关心杰克是否还活着——
追兵自然无需多说，欧空局和高骑士。
她正欲呼喊，可看到凛平静的脸庞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
低沉的嗡鸣声充斥洞厅，岩壁上的硅基结晶共振般发出高频颤音。
结构表面，无数模糊的、扭曲的人形光影挣扎着浮现，它们没有面孔，只有空洞的眼窝和无声嘶吼的嘴——
“这东西是什么？！AI么？”
“准备接触！”
V厉喝一声，枪口瞬间指向最近的一个光影。
露西连忙阻止道：“总监，别！”
V听到后硬生生克制住了扣动扳机的冲动，枪声并未响起。
因为那些光影并非实体…
它们穿透了V的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和无数嘈杂！
脑机仿佛受到破碎记忆碎片的冲击——一名士兵在太空舱内窒息的绝望，一个程序员看着自己代码被AI吞噬的崩溃，一个母亲最后一次连接孩子数字墓碑的悲恸…
“这东西像是网络攻击又不全是，启动生化控制器调节好情绪，总监。”露西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凛是承受冲击最猛烈的。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情感、临终意念如同海啸般冲进他的意识。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闭上了眼睛。
义眼的光芒透过眼皮缝隙渗出，他周身的蓝色光纹大盛，仿佛在与整个坟场的残留数据进行某种狂暴的对话和梳理。
“V！露西！给我争取时间！”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显然，凛察觉到了身后追兵已至！
“大卫，准备拦截！”
V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将智能手枪插回枪套。
露西则半跪在地，将黑墙秘钥用力插入脚下一个相对干净的数据接口。
她紧闭双眼，额头渗出冷汗，开始以自身为跳板，引导凛的意识更深入、更精准地“穿透”那些混乱的数据层，寻找核心。
时间一秒秒流逝。
洞厅内的嗡鸣和光影闪烁达到了顶峰，仿佛整个坟场都在愤怒地抗拒着外来者的深入挖掘。
凛猛地睁开眼睛！
他面前的怪异结构表面，一块仿佛心脏般搏动的硅基结晶“咔”地一声裂开，露出内部一个相对洁净的、闪烁着稳定蓝光的存取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