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我拒绝的刺!
在推走行动迟缓的亡者的同时,霍恩还不忘尽力多吐出一点废话来,让自己的嘴唇不至于完全闭合。
“大哥您腿断了就慢点走,大嫂您抱着孩子也向旁边稍稍,这位……呃,我自己绕路吧。”
罕见地停顿了一下,霍恩看着地上正在蠕动的亡者,收回了将要踩出的靴子,向着边缘靠了靠。
就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也很少用“断断续续”来形容一个人。眼前的亡者像是在国道上被超载的大货车反复碾压过一般,已经变成了如同被踩踏后的口香糖一般的模样。
而即使是已经变成了这种惨状,它仍然以能动弹的几束肌肉蛄蛹着向前挪动,其坚持精神甚至让霍恩感到汗颜。
意志力,好顽强!
就这样,在挤开了队伍末端那些身形大抵完好,只是看起来身体僵硬,目光呆滞,仿佛梦游一般的“新死者”,或者说,【行尸】后,霍恩终于接近了真正的障碍。
——那些身形已经初步灵体化的【亡魂】们。
有学者将死亡分成三个层次——第一次是肉体上的死亡,第二次是社会意义的消抹,而最后一次,是名字的被遗忘。
与之近似,在【防剿局】的宗卷中,也大抵将那些不肯安静的亡者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行尸】、【亡魂】、【回声】,分别对应其所保留的魂质——也即组成人类完整灵魂的部分。
在参加【安布罗斯杯】之前,霍恩曾经向欧丽芙询问过自光幕介绍中而知晓的【蠕虫学】。当时虽然被她以“你还太小了解这些太早”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但当比赛结束后,欧丽芙还是兑现了承诺,将完整版本的《九大魂质论》给予了他。
也正是在靠着桌面读条看完这本书之后,霍恩第一印记的稚嫩灵魂才完全充盈,塞不下更多的隐秘知识,只能谋求晋升来突破瓶颈。
在《九大魂质论》中,对于“学识”、“魂质”、“技艺”三者之间的关系被叙述如下。
——根植于智慧生物集体潜意识中的『智慧之树』,其树干上生长着九根枝干,【伟大学识】之数为九,而魂质之总数亦为九,三者为『昼』,三者为『夜』,三者为『古』。
其中,对应『昼之技艺』的,是对应【照明术】,代表视力、感知,学习与灵感的【明识】;对应【司辰学】,代表意志,自律,胆魄与判断力的【刚毅】;对应【盗火术】,代表名字,记忆,灵魂之基底的【铭晓】。
而与『昼之技艺』相对的则是『夜之技艺』,其中包括对应【静默术】,代表改变,渴求,忧郁与绝望的【悲恸】;对应【夜游术】,代表指引,冲动,于梦境精密联系的【灵躯】;对应【蠕虫学】,代表口才,理解,言辞与开启的【辩闻】。
最后,则是不与其上六种技艺对立,而是作为学术垃圾篓的『古之技艺』,其中囊括了对应【林地学】,代表傲慢,怜悯,憎恶与恐惧的【黯晦】;对应【鸟鸣学】,代表活力,本能,歌谣与舞蹈的【脉律】;对应【保存术】,对应身体,实物,灵魂唯一能被触摸部分的【健康】。
在正常的人类身体之中,九大魂质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令存在得到延续。而着九大魂质也不会自出生后就一成不变。它们有着可以被释放的潜能,亦会因种种原因而产生病变。
而“死亡”本身,在研习【保存术】,擅长修复与治愈的学者眼中,就是最后,也是最严重的疾病。
在死去的进程中,伴随着心跳的休止,眼瞳的闭阖,大脑的失活,依托身体而存在的魂质也会在这过程中失衡、衰落,解体,最后消失。
言辞与歌唱,进食与生育,思考与智慧,斗争和锻炼——这些都是生者才能享有的“特权”。已死而存骸之人失落三重魂质,已死而存灵之人失落六重魂质,已死而灵性不存之人失落八重魂质,仅余一者。
……仅存【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