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要——
“别急,有我!”
绚烂的流光自余光处迅速放大,占据了霍恩的眼眸。熟悉的英气女声从身后传来,身为【瓦尔基里】的娜斯塔西娅即使背负大剑,贴地飞行的身影依旧轻灵地不可思议。
“——飞起来!”
在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霍恩的脖颈后就传来拉拽的感觉,在【瓦尔基里】的巨力之下,他抱着科基尔的身躯无可抗拒地向前飞去,直接砸穿了还未成型的阻碍,没入半坍塌的出口内。
顺手甩过还是一脸茫然的思雷,使其尖叫着被没入出口的洞口处,娜斯塔西娅畅快地一甩头发,甚至还有余裕对着身后蠢动的力量比了个奚落的手势,这才化为一道流光,紧随着思雷飞入洞口,向下坠落。
——向着【欢宴兽】的巢穴坠落。
……
……
沦敦的最底部,【日落之门】的所在。
“啪!”
清脆的开裂声传来,凝视着天花板上所绽开的小小裂纹,莱昂内尔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
“唉……”
黄昏,又是黄昏。
即使身处不见日月星辰,无视定律与守则,甚至隐隐要脱离现界框架的深度。莱昂内尔依旧能感知到每天的“黄昏时分”,而且……越来越长。
太阳西垂,阴影悠长。无处可避的昏黄光芒就像要将他永远凝滞在其中一般,缠绕着这座用来囚禁他自身的监牢,在他瞳孔中映射出纷呈奇异的色彩。
似曾相识的色彩,蜡烛火光般的色彩,引燃思绪的色彩。
——谁是【制烛人】?
突如其来,又显得利索的疑问充斥着莱昂内尔的脑海,让他在刹那之间对自己的情况有了一丝怀疑。
我这是……在想什么?对,我还有事要干,我还有职责在身,身为【受控之火】最后一员的职责……是什么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是——
“喂,克拉伦斯的小公爵。干活的时候可千万别分心!这些火焰虽然在律令下一副驯服的样子,但本质可一点也不听话!”
宽厚有力的大手裹挟着赫赫的风声,“啪”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摁在他的肩膀上,将莱昂内尔刚要连贯的思路打断。
奇了怪了,我怎么会在这种常识上有疑问?
似乎感觉忘记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莱昂内尔也不怎么在意——身为【受控之火】那荣耀而高贵的成员之一,自己的职责不是只有一个吗?
——效忠那位玫瑰战争的最终胜者,阿瓦隆的共荣之主,伟大的青铜王,亨利八世!
正是在那位君王的带领下,【拂晓】与【日落】两条道途被整合为一。【逐阳者】与【赋晓者】的殊荣被加于一人之身。即使是那位辉煌灿烂,炽烈臻极,执掌【铸】之准则的司辰·【白日铸炉】,亦在这盖世功业下颔首,将启蒙文明的火种交于他的手中。
铜与锡熔为一炉,而后浇筑为一切秩序的开端——青铜。靠着如此功业,亨利八世已经拥有了不朽的位格,且尚有名为【圣斯帕克(SPARK)】的具名之位为他所留。
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在这位伟大君王的带领下,靠着那些奇迹一般的炼金机器,挡在阿瓦隆前方的敌人都被消灭或转化。【无敌太阳教会】、【绳结姐妹会】、【不灭军团】……这些老牌的隐秘结社也只能暂时阻挡他们的脚步。
多么美好,多么辉煌——看着随着思绪转动,从眼前浮光掠影闪过的一幕幕大胜之景,即使在转瞬之间就从原本的“朦胧”状态下脱离,但莱昂内尔依旧恋恋不舍地再看了面前的景象一眼,随后摇头与其告别。
如果这是另一个美梦的话,那自己也该醒了……嗯?
他肩膀上传来的温暖手感仍旧滞留,甚至变得越来越燥热!
僵硬地转过头,顺着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掌向上,莱昂内尔的视线与手的主人交汇,于是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他绝对不会认错的眼睛,那双橙红色,仿佛永恒燃烧的眼睛。
亨利八世!
千言万语卡在喉头,即使明白自己效忠的这位君王早在“路权战争”的最末就失去了控制,变得不复往昔,但莱昂内尔还是着迷地盯着那双眼睛,那双昏黄色,与他身后黄昏趋同的眼睛……
等等,昏黄色?
在“违和感”出现在莱昂内尔心头的瞬间,本就脆弱的幻象轰然而散。眼前再也没有什么辉煌幻景,更没有那位伟大的君王……只有凝滞的囚笼,冰冷的门扉,还有一个失意的老人而已。
“时间不多了,我的情况正在恶化,得将消息传递到阿尔弗雷德与德弗雷斯特那里……不,不对,【日之道途】也到了关键的时刻,他们抽不开身。但无论如何,我身后的监牢决不能被打开,【日落之门】所保留的火种不能熄灭,决不能。”
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位渡过了漫长岁月,第六印记已经臻极完善的炼金宗师身上的思绪不断浮现,就像随着蜡烛燃烧而滴下的蜡泪一般,耐心而稳定,导向一个可怕的猜测。
“——但如果我不将其打开,又怎么确认它是否已经熄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