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
无论在何处,攀升总是缓慢的,缓慢到霍恩甚至有精力去观察四周,透过转动的玻璃迷宫去俯瞰着自己所处的世界。
或者说……【日之道途】。
不同于吟游诗人毫无根据的瑰丽想象,也不类诸位长生者的提防忌惮,起码在霍恩眼中,真正的【日之道途】远比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言要来的真切。
——日有其躔复其始,吾之躔亦如是。
【躔】既可以表示野兽行经的踪迹,也用来指代日月星辰的运转——归根究底,它代表的不是由单纯欲望所驱动的行为,而是确凿无疑的自然伟力。
【寂然无声的时节】、【浓情蜜意的时节】、【疑心暗起的时节】、【疾病肆虐的时节】、【绝望无助的时节】、【幻象频出的时节】、【野心勃发的时节】……
诸多时节在日躔之上运转如常,主导着世间的万事万象。与框定尺度,约束所有的三大律法不同。【日之道途】更像是一种推动力,推动“黎明”向着“正午”,“正午”向着“黄昏”,“黄昏”向着“午夜”而转动的源动力。
无垠的光辉在道途之上闪耀,那是“所知”与“所见”的一切组成的军团。除了“太阳”这个词语,又有什么能指代这黄金真理的具象化,囊括万有的金色道途?
“我以光言说……律法即太阳。这就是【照明术】的一切根基,自我与外物之间本就没有差别,只需被照亮即可。”
沐浴在辉煌的光芒下,感受着身侧来自于【转轮】和【燧石】两位已逝司辰的力量渐渐消散同化,霍恩没有半点急切与焦迫,只是瞪大眼睛,结合着刚刚得到的【照明术】知识来剖析面前辉煌的本相。
“锤砧既塑造门扉也同时摧毁门扉,无论是在我们之外还是之内。自我与本质的净化以及结合正是【照明术】所关注的领域。只要运用合适的锤砧,世间万物均可被改变。”
技艺·【锤砧的戒律】!
【锤砧的戒律】
钢铁与玻璃,琥珀与山铜,这些在本质上相差仿若的“物质”在霍恩的意志下自光中被析出。围绕着他形成了不被光芒同化的第二道防御,也些微遮蔽了辉煌的光芒,让他看见了光芒掩盖下的更多。
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宛如脉络般,自诸多“时节”中亮起,充斥了过往,弥漫了未来。无穷历史澎湃交错汇聚,贯穿因果而构筑而出的环流。
根系,发辫,丝带,绳结……有着诸多繁杂的名字来试图描绘它的本质,而它本身亦如永不重复的名字那样震颤,鸣奏,交响,分裂,像是河流在平原所编织出的水系一般繁复。
它是仍在回荡直至终末的创世之声;奠定第一因,将其推至无限果的大链条。太阳为之而生,为之而死的道途。
但仍有缺憾,仍不完美;所以七重历史分裂而出,所以八大准则各自为政,所以九大盟约仍在延续。
所以“永恒”的正午迟迟不能抵达。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起源于震旦的二十四个节气如同圈套一般,将【日之道途】牢牢锚定在原地。以“一日”为周期日升日落以,以“一月”为周期阴晴圆缺,以“一年”为周期循环往复,而“一日”又被分为二十四个小时,但现下只有二十二个仍然明亮,还有两者尽数黯淡。
现在,飞跃了蒙昧破晓的“凌晨一点”。霍恩正在接近“拂晓”的区域。
……太阳要升起来了。
于低垂的红太阳下,沙丘连成的沙床上,霍恩窥见一头怪兽与自己扭打着,它的体型松弛肥大,色如不纯的硫磺;数条生着獠牙、触角般的脖颈像猫仔一样互相扭打着,且每一个被锋锐之物砍下的头颅都会新生七倍的数量。
……随后仅仅只是一个刹那,手持羽毛,身负伤疤的男人就将其斩杀,宣告人类的天命高高扬起,再也不受制于太阳的仁慈。
顺着【日之道途】前行,时间被千百倍地快进,模糊为历史中的短暂碎片。恍惚间,霍恩就看到了属于黎明的殷红太阳逃入光中,却被自己的影子所囚禁,以琥珀的形式重新降临于世间,而从此仁慈就不存于它的光下。
不存怜悯的光芒决意以提灯的身姿照亮黑夜,而更伟大的存在自【辉光】降诞,成为了新的“太阳”。
——拂晓时代,结束。
——正午时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