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呼啸。
曾经永远凝滞的黄昏荒原上,蒸腾的烟气和滚滚的风沙突破暮色的桎梏扶摇而上,过剩的热力将大地也烧灼至龟裂。土壤先是焦灼而后沙化,浓郁的诅咒缠绕在每一粒砂砾之上,让米哈尔所展开的闰识【终焉之悟】若隐若现,薄弱处甚至可以窥见其下伦敦的一角。
【惊人!旱灾是太阳的诸面相中最为漠然无情的。在骄阳尚在时,名为“旱魃”的女神曾经被认定为是祂的具名者;而在置闰后,祂与其余三位同僚一道崩解毁碎,沉沦虚界。尽管如此,吟诵祂的名字依旧有其力量。】
【奇迹!在你的努力下,确凿无疑的灾劫已经浸染在了虚假的历史中,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
面前弹出的光幕被霍恩随手拨到一边,在蒸腾的热浪中,有禁忌的碎片被他感知吸收,拼凑出幕后的真相。
迫于干渴,【无饕之杯】曾吞尽世上一切水体的象征,名为【浪潮】的古老司辰来满足自身的欲望;困于饥饿,祂又将【浪潮】的残骸吐出,三又三倍地诞下世上的一切血肉生灵。自此之后,所有的生命都离不开水分的供养,流动的波涛自血管中继续激荡。
而与象征阴性的水体,供养生灵的大地相反,高悬于天空的太阳或许光辉灿烂,但其光中却毫无怜悯。适当的光与热使得万物向上生长,而过量的光芒则是一种残酷的惩罚。正因如此,【旱魃】才会是太阳的诸面相中最严酷的一位,又在【置闰】中被严酷更甚的【白日铸炉】击碎,只余下力量的残片。
但太阳的爷就是爷——就算只是残片的聚拢,“旱魃”对米哈尔造成的伤害也超过了过去的总和,不光严重动摇了【终焉之悟】的根基,并且给了霍恩足够的窗口去对其进行干涉,硬生生将【伊苏之钟】的真理插入了米哈尔的领域中。
如剪刀交错的双刃一般,以【旱魃】为纽带,两道原本泾渭分明的闰识被粘合在一起,除非彻底否定对方的存在,否则所想做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对方掣肘。
唯有面对面地,死斗!
“不得不承认,你现在的样子顺眼多了。在拨开了装神弄鬼的外皮后,这一幅尊容倒是和空洞的内心十分相称。”
“你说对吧,假冒圣名的信使?”
毫不畏惧地抬头,霍恩看向狂怒的信使,目光交汇的路径上有细微的裂缝浮现,就像世界也为祂们之间即将到来的角争而感到畏惧那样……或者说,斗争早已在一开始就拉开了帷幕。
在一个刹那的停顿中,世界已经大不相同:原本虽然破破烂烂,但还能看出城市轮廓的伦敦被荒芜的原野所代替,依稀可见腐朽的白骨与坍圮的墙壁,暮光在这些将逝未逝的角落盘亘,幻化出种种完好无缺的幻景。
这并非海市蜃楼的空谈,亦非死去魂灵的追忆——永恒纯净,历史杂合,而在永恒与历史的夹缝间,完美和自由达成了最终的和解。一切存在都可以成为一切存在……闰识·【终焉之悟】阐述的就是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