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鸣响。
倘若米哈尔是天穹高悬的星辰,“高度”上就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那霍恩现在所做的,就是点亮大地的野火,将一切积攒已久的柴薪付之一炬,爆发出明亮更甚的光芒。
人之欲望如同大海般变幻莫测,而超凡道途的攀升则要求纯净且极端,行走在傲慢而唯我的道路上。只有最不智的学徒才会试图以一己之力承担世界的重负……而霍恩从来都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如同汪洋一般倾泻而下的悲恸本该将他的自我意识完全吞没,将火焰同化为寒冷空寂的虚无。但【命运之火】光芒绽放,永不气馁永不沮丧永远燃烧的火焰接纳了这一切命中注定的绝望,将其肯定又将其超越。
学者会说,九大魂质中的【悲恸】乃是改变与渴求的欲望。人是否怀念自己未曾拥有之物?是否会铭记自己已然遗忘之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视同仁的漠视恰恰是最大的不公。对于不公的怒火已经在时间的磨损下熄灭,因受难而流淌的泪水就是它的灰烬。此刻,早已冷却的火焰再度回想起了它原本的样子。
不知何时,烟气凝结而成的冠冕再度浮现于炽热天使的头顶,自大神巴力的神性中衍生,代表祭祀与牺牲火焰的信使【摩洛克】位格浮现,为泪之国的君主加冕。
【铁匠们都知道一个故事……】
【一位国王的王国被敌军入侵。当国王得知每名守军都要对抗九名入侵者时,他命令他的军队交出刀剑。效忠于国王的铁匠们夜以继日地将刀剑熔为青铜,在这期间,她的将军们以兵变相威胁,敌军则畅通无阻地开进。众匠用青铜铸成一口钟,但那钟每次被敲响时都会碎裂,于是不得不重铸。】
在钟声响彻中,一个蜷缩为寓言的真理缓缓展开,叙述着古老年代的过往,带着金属相击的铿锵。
【……终于,在王都沦陷的前夜,国王把自己的王冠缴与洪炉。在拂晓时分,首席铁匠以大锤敲响被重铸一新的洪钟,它像敲鸡蛋般敲碎了挂在天边的月亮,又将即将升起的太阳也逐出了天空。入侵者们再也无法触及黎明永不到来的城市……但没有王冠的国王也就不再是国王。】
行至于此,【伊苏之钟】的要求已经完全明晰——想要运用闰识中蕴含的力量,霍恩必须先放弃头顶的荣冠及其代表的一切,将其融入到“群体”所铸的大钟之中。
——只有如此,丧钟才是为每一人而鸣。
“那就——拿去!”
毫不在意地握住【摩洛克】的冠冕,霍恩如同丢弃垃圾一般将其从自身的灵躯上剥离,尽数投入【闰识】之中。
嘶嘶嘶——
在最后一片拼图的补全中,悲恸之海沸腾。【摩洛克】的泪水掺入海水中,就像是使得剑刃冷却的油脂,又如使青铜硬过纯铜的锡。
啵。
清脆的开瓶声响起,带着隐隐的雷鸣。在意识空间被统合的同时,无需霍恩引导,跃动不休的血液就从小瓶中欢欣地腾跃而出,融入庞大的【炽天使】之躯中。响亮的轰鸣声在心脏的位置迸发,为这枚虚幻的印记赋予了真实不虚的肉体。
在昔日伯米尔翰的圣心医院,萨利巴曾经展示过吞服真血,以崭新的形体转换道途的技艺。而作为直接受害者,差点被血池所吞噬的霍恩可能是这个世界最了解密仪流程的人。在相似的情景下,他反其道而行之,以真血的力量为虚无的概念塑形,无限回溯【伊苏之钟】原本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