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崩塌。
在一千颗太阳也无法与之争辉的光芒中,囚禁了这位帝皇起码十个千年的囚笼骤然向中皱缩。仿佛时空本身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肆意拉扯,掀起重重褶皱。
就算是如此骄盛的光芒,此刻也只能争先恐后地逃离自己的起源和终局——在王座原本的位置上,漆黑的微粒膨胀又收缩,在扩张中变得越来越大,却又在下一瞬坍塌得比先前还小。
在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机缘巧合的启迪中,霍恩自无穷尽的大地深处觅得了旧日太阳的一星残骸。与之相似但更轻的部分被用在了【奋进会】所建造的【破晓器】中,用来开启日之道途,迎接拂晓的到来。而霍恩所做的则恰恰与之相反。
还有什么黄昏,比太阳本身的黄昏更加凄美浩大?
在黄昏落幕后,那至壮至美的黑夜,就是所有存在最后的归宿!
这就是【黑洞】。
太阳的罪孽与伤疤,永恒终结的悖论,也是这个世界只可拖延,但不可避免的末日。
以此,霍恩便已经厘清了曾经那位至尊司辰·【骄阳】最后的去向。祂的大部分被【灰烬铸炉】所裂分,成就了三位具名者飞升为司辰,而祂的痛苦则唤醒了【裂分之狼】。最后,祂的一部分确实触及了辉光之上的【永恒】——以残骸的形式。
如今,曾经的残骸在霍恩手中抵达了自己的终点。
大坍缩,开始了。
假如说艺术就是爆炸,那么眼前的场景可谓壮美至极——崩塌中的庞大帝国开始受到中央王座的牵引,一切巨构和奇观都在隆隆的轰鸣中向中收缩。这一切在霍恩的意志和计算下都是可控的,并非是恒星垂暮时的暴缩,因此对外界的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刚好足以吸附所有的虚无。
起初很慢,而后越来越快,整个帝国被都坍塌至一个拳头大小,以外界的视角看,就像一颗不反射任何光的漆黑星辰。
但是,却有肉眼凡胎所不可见的光芒从这颗终焉之星的内部渗透而出。
钟声响起了!
在克利夫顿的拼死一搏中,闰识【终焉之悟】确实有能力将自己送至【永恒】中。那与之同位格的闰识【伊苏之钟】没理由做不到……只是需要条件,一个很苛刻,但绝非不可能达成的条件。
【祂已失去一切,或许你拥有的还是太多了。】
抛弃一切,或许就是触及虚无的那个条件。
“——星之形,空之形,神之形,吾之形——”
“——天体即为空洞;空洞即为虚空;虚空存之以神——”
一切的意义尽数没入黑洞中,再不复返的波动,在虚无的耳中,便如同一口悬在耳边的大钟被突兀敲响,那钟声先是震碎了大地,又将天穹也掀翻,越过群峦与众水,贯穿岁月与光阴,令尘世的万有都惶恐匍匐,就连空寂的渊面都为之泛起波澜。
闰识·【伊苏之钟】,显现。
于是有某物在钟声中浮现了。可能它原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在钟声的激荡中才被迫显露轮廓。
……祂是谁?
无人回答,无人解释,无人告诉霍恩该如何去做——无人允他以无,待他以无。
于是越过虚无,霍恩理解了。